第四章

在醫院醒來時，裴昇憔悴又沉默。

“對不起，阿蕪。”

“我隻是……對她很內疚。”

我別過頭，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什麼時候離婚？”

他沒回應，起身到門口接電話。

我隱約聽見“工廠”、“找到生魂”的零星字眼。

“公司有點事，我先過去處理。”

“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裴昇掛斷電話，幾乎落荒而逃。

我盯著他的背影，抬手撫上心臟。

真好。

這顆心終於不會再為他而痛了。

我有意隱藏住院消息，但小朵還是知道了。

晚上我接到公婆帶著哭腔的電話。

“小朵不見了!她偷聽我們的電話知道你住院了，裴昇電話也打不通－－”

我嚇得渾身僵直，拔掉針頭跌跌撞撞找到幼兒園。

監控顯示，一個微胖男孩猛推朵朵一把。

“你爸最喜歡死人，你媽連個死人都不如，沒人要！”

朵朵在那節課後獨自離開。

“抱歉朵朵媽媽……”班主任尷尬道歉。

我卻顧不上這些，腦海中閃過想到裴昇早上接到的電話－－“工廠”、“生魂”。

瘋了一樣衝出幼兒園，我攔了輛車直接殺去餘聲自殺的工廠。

黃紙漫天，廢棄頂樓被人團團圍住。

我一眼就看見，快閉合的棺材裏分明是小朵蒼白的臉。

生魂，死而複生，小朵!

“不要!”

我衝上前一腳踢翻火盆。

法師瞥了我一眼，手中結了個複雜的手印。

“拽下去。儀式不能中斷。”

裴昇把我扯下來，“發什麼瘋，等今天過去，我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

我揚手，啪得甩了他一個耳光。

“小朵在裏麵，把棺材打開!”

我拚命扒棺材，手上未愈合的傷口崩開，溢出點點紅痕。

“你瘋了，傷口裂開了!”

裴昇紅著眼撲上來，護住我的手。

“冬蕪你冷靜點!我讓人把棺材扒開，你先讓開。”

我下意識重複。

“……把棺材扒開？”

“對。”裴昇重重點頭，“所以你先把位置讓出來。”

我看了眼沉重的棺木，遲疑著退開了。

下一刻，裴昇緊緊摟住我，朝助理使了個眼色。

後者迅速上前，把手中的火把扔向棺材。

“轟－－！”

火勢衝天而起，將整個棺材吞沒。

“不是開棺嗎？”

我徹底崩潰，瘋了一般拚命撕打，“我讓你開館，小朵在裏麵，裴昇你放開——!”

裴昇皺眉把我箍在懷裏，“別發瘋了，很快就好。”

“等裏麵的生魂熬化，聲聲複生，一切都會好的。”

“不——!”

我目眥欲裂，想救出火場中的女兒，卻被裴昇死死壓下。

火光漫天中，我看見餘聲悠悠飄來，坐在棺材上衝我嫣然一笑。

“我早說過吧，你贏不了我。”

“其實不用熬化生魂，我也能複活。”

“但隨口說了一句，裴昇就要拿你女兒的命來換我呢。”

喉頭哢哢作響，我快被眼前詭異得一幕逼瘋。

但不管裴昇還是法師，沒有一個人能看到餘聲的魂體。

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但我的女兒，卻要因為一個“不存在”的魂魄，活活喪生火海。

我忽然冷靜了下來。

停止掙紮，抬起眼睛直直看向那道魂魄。

“既然不用生魂也可以，那就上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