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醫院守了兩天,我媽情況穩定些了。
我爸把我拉到走廊盡頭。
他眼睛布滿血絲,這幾天顯然是累壞了,
“現在你滿意了?”
“非得在群裏說那些狠話,把人都得罪死。”
“現在好了,你媽躺這兒了,家也住不成了。”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裏有責備,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
“搬吧,趕緊搬,鬥不過,咱們鬥不過。”
我沒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辦理出院手續時,我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業主群的消息彈了出來,
“聽說一樓阿姨住院了?哎喲,真是......”
孫老六毫不掩飾的嗤笑著:
“這就是報應!老子活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不懂事的年輕人!”
我媽趕緊按滅了屏幕,蒼白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看看我,勉強笑了笑:
“沒事,咱不看,咱馬上就走了。”
房子其實已經看好了。
一個離這裏很遠的新小區,帶電梯,總價不低,幾乎掏空了我工作這幾年的全部積蓄,還背上了貸款。
但簽字的時候,我沒有任何猶豫。
搬家那天是個周末。
搬家公司的小貨車停在單元門口。
樓上幾戶的人,幾乎都碰巧在樓道裏,或靠著自家門框,或站在樓梯拐角。
他們看著工人一件件往外搬家具,也沒人上前搭把手。
孫老六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杯,吸溜著茶水蹲在二樓樓梯上。
“真搬啊?挺好,早就該搬了。”
“省得天天聞你家泛上來的味兒。”
二樓那女人拎著一袋垃圾下樓,經過我身邊時,斜著眼上下打量。
“小陳啊,搬新家是好事。”
“姐多說一句,到了新地方,可得學會跟鄰居處好關係。”
“別跟在這兒似的,一點就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這社會啊,可不會慣著你,對吧?”
她把垃圾袋扔進桶裏,拍了拍手。
三樓那小夥也探出頭,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
“安子哥,喬遷大喜啊!”
“以後用水用電啥的,可得注意著點,別又跟上下鄰居鬧矛盾。”
“遠親不如近鄰嘛,哈哈哈哈!”
我爸低著頭,加快腳步把一箱書搬上車。
我轉過身,麵對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隻是點了點頭說,
“嗯,你們說得對。”
然後彎腰,繼續和工人一起搬一個沉重的櫃子。
身後傳來壓低了的議論聲。
“喲,不吱聲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得鬧得雞飛狗跳,自己也沒落著好。”
我把櫃子推進車廂,用綁帶固定好。
直起身擦了把汗,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陰暗的一樓門洞。
想起在政府辦的大學同學昨天深夜發來的那條消息,我就又有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