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上這些人,狂不了幾天了。
搬完家後一個月,日子似乎終於清靜了。
直到那個周末,物業趙經理的電話打了過來。
語氣格外客氣:
“小陳啊,在家嗎?有點關於咱們樓的事兒,想請你回來商量商量。”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新小區幹淨的草坪。
我沒告訴爸媽,第二天下午,自己開車回到了陽光小區那棟舊樓。
剛走進單元門,一聲誇張的驚呼從樓上傳來。
“哎喲!安平回來啦!”
二樓趙姐正端著一盆水要從窗戶那往外潑,看見我立刻把盆放下,臉上堆起我從未見過的熱絡笑容。
“真是安平!快上來快上來!”
孫老六居然也探出頭,
“小陳回來啦!稀客稀客!”
三樓那小夥更是幾步躥下來,
“安子哥,新家挺好?可把咱老鄰居想壞了!”
他們簇擁著我,仿佛我是久別歸家的親人。
趙姐嘴快,歎著氣:
“你爸媽沒回來?想起以前,我家燈泡壞了都是你爸幫忙換。”
“你媽也好啊,那次我急性腸炎,還是你媽幫著叫的車,陪我到醫院。”
她沒說完,又是一聲長歎,眼神卻往其他鄰居那邊瞟。
孫老六的老婆也順著接話:
“就是,遠親不如近鄰嘛!以前有點小摩擦,那都是誤會!過去了!”
“咱這老樓,人情味才是最重的!”
我聽著他們一句句提起我爸媽的好,心口像被鈍刀子割。
當初他們逼得我媽住院,逼得我全家搬走的時候怎麼想不起來我們家是好人?
“趙經理叫我來的。”
我轉身,掃過他們一張張虛假的笑臉。
“直接說吧,什麼事。”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趙姐從懷裏掏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安平啊,是這麼個事,咱們樓啊,趕上好政策了,可以加裝電梯!”
“這可是大好事!房子立馬升值!你雖然搬走了,但這房子還是你的資產不是?”
她熱切地把文件遞過來。
“這是意向書和初步費用分攤方案,樓上樓下都同意,就等你簽字了!”
我接過來一翻,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總費用按樓層係數分攤,我家分攤金額,四萬八。
我指著那個數字問:
“這錢,我家也要出?”
孫老六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當然!公共設施,受益全體業主,當然得平攤!”
我把文件抖得嘩嘩響,
“我搬走了,我犯得著出這個錢?”
趙姐提高聲音,
“你也是這樓裏的住戶,出錢不是應該的?”
“就是!”
孫老六不耐煩了,
“讓你簽你就簽,樓上老人多,等著用電梯呢!別因為你一家耽誤大家!”
“當初下水道堵了,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聲音冷下來,
“那時候,怎麼不說‘公共’?怎麼不說‘平攤’?”
“那時候是那時候!”
趙姐臉漲紅了,
“現在是電梯,是造福大家的好事!陳安平,你不能這麼自私!”
“自私?”
我氣笑了,
“你們私自往下水道扔垃圾,吵得我媽住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私?”
“過去的事老提什麼!”
孫老六吼起來,
“一碼歸一碼!今天這電梯,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對!就差你一家了!”
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圍上來,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後退一步,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又翻到同意簽字欄。
狠狠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看清楚了。”
我把畫了叉的文件拍在趙姐手裏。
“這電梯,我不同意裝。”
“隻要這房子一天在我陳安平名下。”
“你們這電梯,就一天也別想立起來!”
“你......你混蛋!”
趙姐氣得手抖。
“敬酒不吃吃罰酒!”
孫老六指著我的鼻子,
“咱們走著瞧!看誰擰得過誰!”
我不再理會他們扭曲的嘴臉和刺耳的咒罵。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李工,對,是我。”
“對,陽光小區一層。”
“準備改裝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