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夜,是攝政王裴燼迎娶我的大典。
他捧著玉印,眼底盡是柔情:“昭兒,這些年你陪我出生入死。往後,萬裏河山我將與你共享。”
隱忍十年,終得圓滿。
我的指尖剛觸及玉印,樓閣上便傳來江玉蘅的淒厲哭喊:“阿燼哥哥救我!”
這已經是她第三百次裝瘋賣傻了。
饒是如此,他依舊惶恐抬頭。
隻因兩年前,孿生弟弟裴琰為救他遭萬箭穿心,江玉蘅正是亡弟托付的聘妻。
裴燼毫不猶豫想衝上去。
我攔住去路,滿眼哀求:“別走,禮還未成。”
四目相對,他竟低聲嗬斥:“人命關天,你怎麼如此冷血自私!”
裴燼還是走了,憂心狀若瘋癲的弟妹。
而我,也是真的倦了。
想如他所願,徹底自私一回。
......
我陪在裴燼身邊整整十年。
陪他從人人可欺的棄子,殺出血路,成為如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我替他擋過劇毒暗器,為他試藥試到嘔血。
在那場叛變中,我背著重傷昏迷的裴燼,僅憑一把殘劍,突破三千禁軍圍剿,殺出重圍。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我是裴燼的逆鱗,觸之必死。
可如今,我被裴燼拋在禮台上,隻為送江玉蘅尋太醫。
喉頭像是堵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我生疼,窒息感向四肢百骸蔓延。
深夜。
待我回到王府後,發現江玉蘅竟然在。
病弱美人蓋著大紅喜被,依偎在裴燼懷裏,淚痕未幹。
聽到推門聲,裴燼眉頭微蹙,立刻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手勢。
他替江玉蘅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同我離開。
廊下,風雪正緊。
“手怎麼了?”
看到我右手隨意纏繞的紗布,他難掩關切。
我隻是似笑非笑望著他。
“大典上摔的,王爺忙著救她,自然看不見。”
裴燼聞言,無奈地歎了口氣。
“昭兒,今晚委屈你了。但你也看見了,玉蘅驚悸症發作,再晚一步,心脈受損,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她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有臉去見地下的阿琰?”
“玉印丟了可以令工匠再刻,吉時過了還能讓欽天監再算。但玉蘅隻有這一條命!”
他走近一步,試圖拉我的手。
“你最是識大體,定能理解我對阿琰的愧疚。別跟她計較了,好嗎?”
我突然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他身上沾染了江玉蘅常用的蘇合香,讓我禁不住反胃。
“我隻是覺得太巧了。”
裴燼一愣:“何意?”
“當年阿琰藏身的密道,乃是絕密,連你我都不知確切方位,為何叛軍能找到?”
“這兩年,每次我們要做點什麼,她總會恰好發病或是遇險,需要你去救她。”
我不想質問他,隻是冷靜陳述疑點。
“你就真的沒懷疑過嗎?她的病,到底是因為受了刺激,還是怕如果不發病,你就忘了阿琰,忘了照顧她這個未亡人?”
裴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他依然壓著怒火。
“你太累了,才會胡思亂想。”
“玉蘅是阿琰拿命換回來的!你懷疑她,就是在質疑阿琰!”
“太醫也說了,受過重創之人,心神本就脆弱。她無依無靠,才會依賴我們。”
說到這裏,他又放軟了語氣,帶著討好。
“我把城南帶湯泉的別院買下來了,那是前朝公主私產,你不是很喜歡嗎?等玉蘅病好了,我們再補辦大典。我發誓,這次絕不出意外!”
我聽著他急切許諾,眼角餘光卻不停瞟向屋內。
掌心刺痛蔓延到了心口,讓我有苦難言。
“不用了。”
我徹底拉開彼此的距離,站在風雪裏。
“還說氣話?”
“別院我有三座,不缺這一個。成親這種事,若心不誠,辦十次也是做戲!”
“所以,我不稀罕你的補償。”
我抬手指向屋內,不加掩飾地嘲諷他。
“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真的隻是在照顧弟妹嗎?還是愧疚已然病態,讓你連做人的分寸都沒了?”
從未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裴燼果然惱了。
“長兄如父,我照顧她天經地義!你怎變得如此齷齪!”
我抱臂冷眼打量他,沒有退讓。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讓她把見不得光的心思收一收。”
“倘若再有下次......”
我勾住他的脖頸,湊近他耳畔。
“我不介意成全她的深情,送她下去與阿琰早日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