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破房間陰暗。
這樣的天氣,死亡不該發生。
早上七點,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空氣中飄著煎蛋和牛奶的香味。
還有芒果味。
我看到媽媽正在榨汁機前忙碌,金黃的果肉在機器裏旋轉、粉碎,變成汁液。
“老蘇!把盈盈的畫具收拾好!”
“別忘了帶上她那幅獲金獎的畫,大師要看的!”
媽媽一邊灌果汁,一邊朝客廳喊道。
爸爸正拿著掛燙機,對著裙子熨燙。
他神情專注,連線頭都不放過。
“放心吧,都裝好了。”
“連那支狼毫筆都帶上了。”
爸爸放下掛燙機,又拿起一雙皮鞋,用布擦拭著。
“今天這雙鞋配裙子正好。”
“那個大師脾氣不好,但喜歡聰明的孩子。”
“咱們盈盈隻要往那一站,不用說話,就是個藝術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描繪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美好未來。
我飄在客廳吊燈上,看著這一幕。
三年前,我還沒整容成姐姐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早晨。
我想去參加市裏的電競比賽,求爸爸送我去。
爸爸是怎麼說的?
他把鍵盤摔了,指著我的鼻子罵:
“蘇樂樂,你看看你姐姐在幹什麼?”
“她在準備奧數競賽!你呢?玩這種東西!”
“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就滿足了!”
那天,我撿起鍵盤,一個人坐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比賽。
拿了冠軍回來,家裏沒人給我留飯。
因為那天姐姐奧數拿了二等獎,爸媽帶她去慶祝了。
而今天。
為了帶這具屍體去見所謂的“大師”,他們非常重視。
時鐘指向了八點。
媽媽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臉上洋溢著興奮。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叫盈盈起床。”
她走到我的房門前,理了理頭發,調整出一個笑容,然後敲了敲門。
“盈盈,小懶豬,快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咯!”
房間裏一片死寂。
隻有窗外鳥鳴,劃破沉默。
她又敲了敲門,聲音大了些。
“盈盈?聽見了嗎?”
“不能再賴床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安靜,沉重。
“這孩子,怎麼睡這麼沉?”
媽媽回頭看了爸爸一眼,眼神裏閃過疑惑,更多是無奈。
“估計昨晚又起來改畫了。”
“跟你一樣,固執,為了達到完美,不睡覺。”
爸爸走過來,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那是好事,說明這孩子堅持。”
“不像那個樂樂,沒耐心。”
我又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哪怕我已經變成鬼了,心臟那個位置還是會習慣性地抽痛一下。
爸,你知道嗎?
那個為了完美不睡覺改畫的人,其實一直是樂樂啊。
姐姐畫畫根本坐不住,每次作業都是我替她熬夜趕出來的。
你們誇讚的每一份“韌勁”,都是在誇那個被你們嫌棄的蘇樂樂。
“行了,我去叫她。”
媽媽深吸一口氣,要打斷天才藝術家的美夢。
她握住門把手,一擰。
“哢噠。”
門開了。
那一瞬間,空氣從房間裏湧出,夾雜安眠藥和芒果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