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不可怕。
窒息過後,我感覺身體變輕,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見自己蜷縮在地毯上。
臉腫了,身上泛起紅疹,嘴角還殘留果汁漬。
醜。
這副樣子要是被媽媽看見,肯定又要尖叫著說我毀了盈盈的臉。
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門鎖輕輕轉動,“哢噠”一聲。
媽媽推門進來。
她手裏端著哈密瓜,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盈盈?睡了嗎?”
“媽媽切了瓜,吃兩口再睡吧?”
房間裏沒人回應。
她借著走廊的燈光,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
“哎呀,這孩子!”
她沒有驚慌,嗔怪一聲,走過來放下盤子。
“怎麼又睡地上了?”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畫畫累了就上床睡。”
“地上涼,對女孩子身體不好。”
她費力地抱起我的屍體。
我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身體沉,有些僵硬。
媽媽累得喘氣,額頭滲汗,卻還是輕手輕腳地把我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她沒有發現我的體溫異樣。
在她心裏,盈盈就該這樣安靜,任由她擺布。
她拿起濕紙巾,一點點擦去我嘴角的汙漬,動作溫柔。
“還在生媽媽的氣啊?”
她看著我那張浮腫的臉,歎了口氣,眼神裏滿是慈愛和悔意。
“媽也是急的。”
“明天就要見國畫大師了,那對你很重要。”
“媽不想讓你走彎路。”
“那個樂樂......”
提到我的名字時,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個樂樂就是個反麵教材。”
“整天玩物喪誌,差點連累了這個家。”
“你可不能學她。”
我就飄在她頭頂,距離她不到半米。
聽著親生母親對著我的屍體,詛咒我的靈魂。
那種感覺,比毒藥更讓我痛苦。
原來在媽媽心裏,我就算死了,也是個反麵教材。
爸爸也進來了。
他穿著睡衣,手裏拿著連衣裙,檢查上麵的褶皺。
“睡熟了?”
他壓低聲音問。
“嗯,累壞了。”
媽媽愛憐地撫摸著我的額頭。
“這孩子太拚了,為了準備那個麵試,這幾天都沒怎麼合眼。”
爸爸把裙子掛好,走到床邊看了我一眼。
“拚點好。蘇家以後就靠她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杯空了的芒果汁杯子上。
“喲,全喝光了?”
“這孩子不是最近鬧脾氣不愛吃芒果嗎?”
媽媽笑了,臉上滿是欣慰。
“我就說她是裝的。”
“肯定是那個樂樂以前偷吃芒果鬧過敏,在那裝死。”
“給盈盈留下了心理陰影。實際上盈盈最愛吃了。”
“喝了就好,喝了我就放心了。”
“明早我再去買點新鮮的,給她榨兩杯帶著路上喝。”
我看著爸爸點頭,看著媽媽臉上的成就感。
心裏那絲眷戀,斷了。
爸,媽。
你們知道嗎?
如果現在躺在這裏的是真的盈盈,這杯芒果汁就是愛。
可躺在這裏的是樂樂啊。
這杯芒果汁,是你們遞給我的刀。
而你們現在還在商量,明天要怎麼做才能加劇我的痛苦。
“行了,讓她睡吧。”
爸爸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降臨房間,月光灑在我的屍體上,映照出紅斑。
“晚安,寶貝。”
他們在門口異口同聲地說道。
門關上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床上那個死透了的自己,突然覺得可笑。
晚安?
不,永別。
而且是你們期待的——蘇樂樂,終於滾出了你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