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媽媽推開門，一邊走一邊念叨：

“這麼大了還讓人操心，快起來。”

“媽媽給你榨了最新鮮的芒果汁......”

她徑直走到窗邊，“唰”地一聲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原本的房間被光填滿。

陽光照在床上那具蜷縮的軀體上。

經過一夜，我的屍體已經僵硬。

原本的皮膚上，布滿了屍斑，脖頸和臉上紅疹在陽光下明顯。

嘴角殘留的果汁漬已經幹涸。

媽媽轉身僵住。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弧度。

“盈......盈盈？”

她叫了一聲，聲音輕。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沒有翻身，沒有嘟囔，睫毛都沒有顫動。

媽媽手裏的玻璃杯晃了晃，幾滴果汁灑在地毯上。

她挪到床邊，每走一步，臉色就白一分。

“別嚇媽媽......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推推我的肩膀。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刹那。

冷。

那是冰涼，沒有任何生命溫度。

“啪！”

玻璃杯從她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碎了。

芒果汁濺得到處都是。

“啊——！！！”

一聲尖叫，穿透屋頂。

那聲音裏沒有了溫柔，隻有絕望和恐懼。

“老蘇！老蘇！！！”

正在客廳整理畫具的爸爸聽到動靜，手裏的畫筆掉在地上。

他衝進房間，鞋都掉了一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衝進來，看到媽媽癱在床邊，抓著我的被子，渾身發抖。

“盈盈......盈盈她......”

媽媽指著我，喉嚨裏發出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爸爸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當看到我的臉時，這個男人跪在地上。

“怎麼回事？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爬到床邊，把手伸到我的鼻子底下。

沒有呼吸。

他又去摸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隻有那層冰冷的觸感。

“不可能！”

爸爸站起來，眼珠充滿紅血絲。

“快！打120！”

他吼道，去掏手機，手指抖得厲害，解鎖劃不開，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救她......必須救她。”

爸爸撿起手機，撥通電話，哭著咆哮：

“救護車！快來！我女兒沒氣了！”

十分鐘後。

救護車警笛聲傳來，打破了小區寧靜。

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

“讓開！家屬讓開！”

醫生推開趴在我身上哭的媽媽，迅速檢查我的瞳孔和心跳。

“瞳孔散大，無光反射。”

“頸動脈搏動消失。”

“屍僵已出現。”

醫生術語，讓爸媽心痛。

“不！她沒死！她身體還是軟的！”

“求求你們救她！”

爸爸抓住醫生的胳膊。

“我有錢！你們給她電擊！給她做人工呼吸！”

醫生看著家屬，歎了口氣。

“先生，病人已經出現屍斑，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六個小時了。”

“搶救沒有意義......”

“放屁！你庸醫！她隻是睡著了！”

爸爸不顧阻攔，撲到我身上，按在我的胸口，開始做心肺複蘇。

“一、二、三......”

他一邊按一邊數，臉上糊滿眼淚鼻涕。

“哢嚓。”

骨裂聲響起。

那是我的肋骨被他按斷的聲音。

可是這具屍體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喊疼，也沒有醒來。

隨著他的按壓，我嘴裏湧出帶著藥渣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弄臟了他熨好的裙子。

“停手吧！先生！你在破壞屍體！”

醫生拉開了爸爸。

爸爸癱在地上，看著那具屍體，發出一聲哀嚎。

“盈盈啊！你怎麼能丟下爸爸媽媽不管啊！”

“老天爺！為什麼啊？為什麼要帶走我的盈盈？”

“哪怕是用那個廢物的命來換也好啊！”

直到這一刻。

直到我徹底死透了。

他向上天祈求的，依然是用我的命，去換姐姐的命。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場鬧劇。

那一刻，我沒哭，也沒笑。

爸，你的願望實現了。

樂樂真的死了。

可是，你的盈盈，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