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沈蘭芷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您深夜來此,就是為了替皇後傳這句話嗎?”
燕明徹愣了片刻,才低聲道:“白日裏,你為何不辯駁?”
“隻要你開口說一句,朕便有理由先替你擋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包紮的手指,卻在半空停住。
“可你偏偏……什麼也不說。”
沈蘭芷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嘲諷:“陛下說笑了。您不也認為是奴婢做的麼?”
“我沒有。”燕明徹立刻反駁,語氣裏帶著罕見的急促,
“我知道你不屑做這些事。那布料脫落得蹊蹺,分明是有人故意設局。”
他傾身靠近些,眼底一片焦灼:“可當時那種情形,朕若當眾袒護你,”
“隻會讓太後更加認定你是我的軟肋,日後對你下手更重。朕隻能先讓你受些委屈。”
沈蘭芷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眼中翻湧著她熟悉的擔憂。
有那麼一瞬,她幾乎要信了。
可那日禦書房外的話,又一次狠狠刺穿了這脆弱的假象。
真話與謊言在腦中撕扯。
她望著他眼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
最終隻是閉了閉眼,轉過身去,不再回應。
燕明徹看著她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最終隻是低聲說:
“再等等朕。事情就快解決了。”
他伸手替她掖好散開的被角,然後慢慢起身離開。
寅時未到,門突然被推開。
管事姑姑便帶著兩個宮女闖了進來,一把將沈蘭芷從榻上扯起。
“跪下!”
她被押到皇後寢殿,按在林星穗麵前。
林星穗正對鏡梳妝,半晌後才抬眸看她:“聽說,昨夜陛下從你屋裏出來了?”
沈蘭芷垂著眼:“奴婢不敢。”
林星穗輕笑,放下手中的唇脂,“本宮看你敢得很。”
“陛下念著舊情,倒讓你生了不該有的妄想。”
她站起身,華貴的裙擺拂過沈蘭芷的臉:
“去宮道跪上三個時辰,好好醒醒腦子。”
初冬的晨風凜冽如刀。
沈蘭芷跪在宮道中央,單薄的布衣很快被寒氣浸透。
來往宮人漸多,目光像細密的針,紮滿全身。
“就是她,大典上動手腳那個……”
“瞧那樣子,還當自己能攀上高枝兒呢。”
“皇後娘娘仁慈,換作別處,早打死了。”
竊語如毒蟻鑽耳。
林星穗在宮人簇擁下走來,立在廊下揚聲道:
“都看清楚了。這便是攀附主子、癡心妄想的下場。”
她彎下腰,聲音壓得隻兩人能聽見:
“你和你的族人,真是一脈相承。一輩子隻能依附他人,搖尾乞憐。”
沈蘭芷的睫毛顫了一下。
“最後還不是被滅了個幹淨,”林星穗紅唇微啟,字字淬毒,“像野狗一樣死在荒郊野嶺。”
“閉嘴。”
沈蘭芷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
林星穗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沈蘭芷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裏,翻湧起駭人的血色,
“你不配提我的族人。”
空氣驟然死寂。
林星穗臉色一沉,眼底閃過狠厲。
她猛地抬手,朝著沈蘭芷的臉狠狠扇去——
“住手。”
燕明徹不知何時出現在宮道盡頭,麵色沉晦。
他穩步走來,目光掃過兩人:“怎麼回事?”
“陛下!”林星穗的手僵在半空,迅速收回,眼眶瞬間紅了,
“臣妾不過教導她規矩,她竟敢辱及臣妾,還說臣妾不配管教她!”
燕明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沈蘭芷緊繃的側臉上。
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波瀾:
“星穗執掌鳳印,管教宮人是本分。”
“這次是你的不對在先,向皇後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