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那日,沈蘭芷跪在人群最末一排。
高台之上,燕明徹牽著林星穗的手,當著萬民的麵,溫聲道:
“朕能平定天下,順利登基,星穗功不可沒。”
“北境取璽,九死一生。如此功勞,她當之無愧是朕的皇後。”
字字清晰,卻像針一樣紮進沈蘭芷的血肉裏。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忽然覺得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隻得死死咬住牙關,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儀式進行到最後一項。
林星穗手持皇後金印,轉身準備行跪拜大禮。
就在她俯身下拜的刹那——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裂帛聲響起。
隻見鳳袍後背,那隻振翅欲飛的金鳳,竟整片脫落下來!
滿堂嘩然。
林星穗身形猛地一晃,金印脫手滾落。
她臉色瞬間蒼白,眼中蓄滿淚水。
燕明徹快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用龍袍嚴嚴裹住。
“星穗別怕。”他低聲安撫,再抬眼時,目光已冷得駭人。
他看向浣衣局眾人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這件鳳袍,最後經手的是誰?”
一片死寂中,管事嬤嬤顫抖伏地:“是……是沈蘭芷。鳳尾的最後幾針,是她繡的。”
所有的目光,頃刻間釘在了沈蘭芷身上。
她被侍衛拖至禦前,跪在燕明徹腳下。
“沈蘭芷。”他垂眸看她,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可有話要說?”
她緩緩抬頭,日光刺眼,他逆光而立的身影模糊而遙遠。
“不是我。”她聲音平靜,甚至沒有起伏。
燕明徹未語,隻抬了抬手。
管事嬤嬤被拖上來,抖著聲音道:“奴婢昨夜分明將繡好的鳳袍鎖在櫃中。”
“可今早查驗時,卻在櫃角發現了這個。”
她攤開掌心,上麵是一枚已磨損的玄鐵哨。
沈蘭芷瞳孔一縮,那是燕明徹打完第一場勝仗後,送她的戰利品。
昨夜繡完鳳袍後,這哨子明明還揣在她懷裏。
嬤嬤繼續顫聲道:“這物件奴婢從未見過,定是有人潛入時不小心落下的!”
“陛下!”一個婢女突然撲跪出來,指著沈蘭芷哭道,
“奴婢昨夜起夜,親眼看見沈蘭芷從嬤嬤屋子那個方向出來了。”
短暫的沉默後,燕明徹的聲音沉沉響起,
“沈蘭芷,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沈蘭芷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曾映過她全部的信仰與愛戀的眼睛,此刻隻剩帝王審視罪臣的冰冷。
她忽然連最後一點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辯解什麼呢?
說這哨子她從未離身?說這局做得太糙,糙到她一眼就能看穿?
他不會信的。
他要的隻是一個結果,
一個能讓林星穗安心、能讓群臣無言的結果。
她累了。
這十八年來步步為營、刀尖舔血的日子,該結束了。
“沒有。”她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我無話可說。”
燕明徹凝視著她,眸色幽深。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壓:
“浣衣局罪奴沈蘭芷,心懷怨望,蓄意損毀皇後禮服,當眾行陷害之事”
“拖下去,杖責五十。”
侍衛應聲上前,就在他們即將碰到沈蘭芷的瞬間。
“陛下,等等。”
一道輕柔哽咽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