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天廠裏不太平。
沈燕妮一進車間,大夥的聲音就停了,幾個人湊在一起,眼珠子直往她身上瞟。
“聽說了沒?老沈家那個,張嘴就要三轉一響。”
“也不照照鏡子,多大歲數了,鑲金邊了咋的?”
沈燕妮紅著眼圈推開家門。
屋裏傳來玻璃炸裂的脆響。
沈啟豐正指著門口跳腳。
“丟人!老李見我都繞道走!都是你倆作的孽!”
沈啟豐指著沈燕妮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趕緊去找邱長誌!賠禮道歉!隻要人家肯要,彩禮一分不收,倒貼都行!”
沈燕妮身子一軟,扶著門框才站穩。
她看著沈啟豐,嘴唇哆嗦,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這就是她親爹。
在外麵受了氣,回來隻會窩裏橫,為了那點麵子,要把閨女往泥裏踩。
我咳得胸口發疼,強撐著身子兩步跨過去,把沈燕妮拽到身後。
“倒貼?你想貼自己去嫁!我閨女不吃回頭草!”
“你......你這是把路堵死啊!”沈啟豐手抖得像篩糠。
“這叫路?這是死路!”
我不理他,轉過身。
沈燕妮低著頭,眼淚把衣襟暈濕了一大片。
我抬手給她擦臉:“憋回去。”
“既然嫌咱眼光高,那就高給他們看。”
我出了門,跑遍全城有名的媒婆家。
見人也不廢話,一張大團結拍桌上。
“周日國營飯店,給我閨女組個局,公開相看!”
“條件就一條:人品正,家裏尊重人!”
幾個媒婆拿了錢麵麵相覷。
隻有趙媒婆把錢揣進兜,湊過來壓低聲音:
“大妹子,有個路子。深城回來的大老板,想找個本地姑娘安家。就是這眼光......怕是挑剔。”
深城?
這時候能從深城闖出來的,那是真本事。
“見!”
我一拍大腿。
“告訴他,我閨女是鋼廠最好的會計,模樣身段沒得挑!”
周日中午,國營飯店門口圍滿了人。
邱長誌領著那個尖嘴猴腮的表妹站在最前頭,手裏抓著把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喲,這破鞋還擺擂台呢?”那表妹嗓門尖細。
邱長誌撇著嘴:“我也沒想到燕妮變成這樣。要是今天沒人要,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也不能不管......”
沈燕妮背挺得直直的,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
沈啟豐躲在角落,把報紙舉得高高的,遮住了整張臉。
進來個跛腳鰥夫,身後拖著兩個掛著鼻涕的孩子。
“隻要能幹活帶娃,我不嫌她。”
我抄起笤帚就把人轟了出去。
接著是個媽寶男,張口閉口“俺娘說”。
我直接指著門口讓他滾。
連著來了幾個歪瓜裂棗,外頭笑聲一片。
“看吧,正經人家誰來?”
“老沈家這回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沈燕妮坐在那,嘴唇咬出血印子。
我盯著飯店大門,手心裏全是汗。
那個深城老板要是再不來,這戲就唱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