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夜裏,雨停了。
我坐在洞口,啃著玉米棒子。
山下的村子黑漆漆的,隻有幾戶人家還點著煤油燈。
江磊趴在我旁邊:"姐,你說水真的會來?"
"嗯。"
"萬一不來呢?"
我沒理他。
我爸在帳篷裏鼓搗發電機,我媽把臘肉切成片,準備煮粥。
"燕子。"我媽突然開口,"要不,咱還是下山吧?"
我轉過頭看她。
"你看這雨都停了,說不定......"
"媽。"我打斷她,"你想下山就下山,我不攔著。"
我媽不說話了。
淩晨兩點,我被一聲悶響驚醒。
那是堤壩垮了的聲音。
我掀開帳篷,衝到洞口,山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來了。"我說。
江磊也醒了,趴在我旁邊往下看。
水從村頭漫過來,吞掉第一排房子,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
村裏的燈全滅了。
有人在喊。
"水來了!快跑!"
"往高處跑!"
"我的雞!我的......"
聲音很快就被水聲蓋住了。
我爸和我媽站在我身後,誰都沒說話。
我從包裏翻出發電機,接上電視。
電視是黑白的,隻能收兩個台。
我調到電影頻道,正好在放《英雄本色》。
"姐,你還有心思看電視?"江磊瞪大眼。
"不然呢?"我說,"下去遊泳?"
我又把火鍋架起來,鍋底是我媽做的牛油底料,紅彤彤的。
水已經漫到村中間了。
有幾個人爬上屋頂,抱著煙囪喊救命。
我認出其中一個是張嬸。
"救命!誰來救救我!"
沒人應。
我往火鍋裏扔了幾片臘肉,油花濺起來。
"江燕!"
我抬頭。
陳森抱著一根房梁,在水裏漂。
他臉上全是泥,頭發貼在額頭上。
"江燕!你他媽早就知道!"
我夾起一片肉,吹了吹。
"你個騙子!你......"
"陳哥。"我打斷他,"房子現在是你的了,好好守著。"
陳森氣得差點鬆手。
"你這個......"
一個浪打過來,把他衝遠了。
我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姐,你、你這樣不太好吧?"
"哪兒不好?"
"人家都要淹死了。"
"哦。"我繼續吃肉,"那你下去救?"
江磊不吭聲了。
山下的求救聲越來越多。
王德貴抱著村委會的旗杆,扯著嗓子喊。
"江燕!你家有船嗎?有繩子也行!"
我沒理。
"江燕!你聽見沒有!"
我從包裏翻出望遠鏡,對著山下看。
張嬸還在屋頂,但水已經淹到她腰了。
李叔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陳家老二趴在一棵樹上,樹在晃。
我數著。
一個,兩個,三個。
上輩子打我的,罵我的,還有幾個沒沉。
"姐,你在數啥?"江磊湊過來。
"數星星。"
"放屁,哪有星星。"
我收起望遠鏡,繼續吃火鍋。
水越漲越高。
有幾個壯勞力開始往山上遊,打頭的是村裏的李鐵柱,他在縣裏拿過遊泳比賽第二名。
"姐,他們要上來了。"江磊說。
"嗯。"
"那怎麼辦?"
我放下筷子,走到洞口。
李鐵柱已經遊到半山腰了,後麵跟著四五個人。
他們在水裏撲騰,離洞口越來越近。
"江燕!"李鐵柱喊,"給個地方!就一晚上!"
我蹲下來,端起火鍋。
"姐,你幹啥?"
我把鍋底料往下一潑。
滾燙的油潑在水麵上,李鐵柱慘叫一聲,捂著臉往後退。
"啊......燙!燙死我了!"
後麵的人也被濺到,一個個鬼哭狼嚎。
"江燕!你瘋了!"
我站起來,拍拍手:"嘖,加點辣,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