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森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啊,江燕,你還真敢想。"
我沒接話。
他繞著我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貨:"老屋那破房子,瓦都漏了,你覺得值多少?"
"一千。"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你搶錢呢?"張嬸在人群裏喊,"那房子兩百都......"
"我出。"陳森打斷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森掏出一遝錢,當場數了一千塊,拍在我手上:"成交。三天後我去收房。"
我攥著錢,轉身就走。
"江燕!"我爸追上來,拽住我胳膊,"你瘋了?那是咱家祖屋!"
"賣了。"
"你......"
"爸,你信我一回。"我看著他,"就一回。"
我爸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回到家,我把所有錢攤在桌上,一張一張數。
我媽站在灶房門口,臉色發白:"燕子,你到底要幹啥?"
"媽,你去把家裏的臘肉、鹹魚,全裝起來。"
"裝起來幹啥?"
"搬家。"
我弟江磊從屋裏探出頭:"姐,你真要搬?"
"嗯。"我繼續數錢,"後山,咱們去後山。"
"後山?"我媽聲音都尖了,"那地方連個遮雨的......"
"我買了帳篷。"
"帳篷?"我爸一拍桌子,"你是要上山打遊擊?"
我沒理他,拿起桌上的錢就往外走。
供銷社在村口,賣些雜貨。
我進門的時候,老板娘正在打瞌睡。
"拿十袋大米,二十斤鹽,還有能存的菜,給我裝滿五麻袋。"
老板娘睜開眼:"你辦酒席?"
"嗯。"
她開始給我裝貨。
我又指了指牆角那台發電機:"這個多少錢?"
"八百。"
"要了。"
"還要軍用帳篷,最結實那種,有沒有?"
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你要打仗?"
"有就拿。"
"有是有,但是貴,一頂六百......"
"兩頂。"
老板娘不說話了,默默去倉庫搬貨。
我讓她找了輛拖拉機,把東西全拉回家。
院子裏堆滿了麻袋、帳篷、發電機,我媽看著這堆東西,眼圈紅了。
"燕子,這得多少錢?"
我從包裏掏出剩下的現金,厚厚一疊,放她手裏。
"還有這麼多?"
"嗯。"
我媽的手抖了:"你哪來這麼多錢?"
"存的。"我說,"媽,收拾東西,今天就走。"
"可是......"
"豬也賣了,雞也賣了,糧食也賣了。"我打斷她,"咱家在這兒沒啥可留的了。"
傍晚,我爸雇了五輛拖拉機,把東西全裝上。
村裏人都跑出來看熱鬧。
"江家這是要逃難?"
"人家賣了房子,有錢。"
"瘋了吧,好好的家不呆,跑山上去。"
我坐在最前麵那輛車上,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在雨裏灰蒙蒙的,屋頂炊煙都被打散了。
王德貴從村委會跑出來,在後麵喊:"江燕!你給我站住!"
拖拉機沒停。
"江燕!村裏要修堤壩,你家得出錢!"
我扭過頭,衝他喊:"王叔,我家已經沒房子了!不算村民了!"
"你......放屁!"
拖拉機開上山路,雨越下越大。
後山有個天然洞穴,我上輩子來過一次,躲雨用的。
洞口很寬,能搭帳篷。
我讓我爸把發電機架好,帳篷撐起來。
我媽蹲在洞口,看著山下的村子,一直抹眼淚。
"別哭了。"我說。
"燕子,你到底看見啥了?"
我沒回答。
第二天,王德貴帶著村裏的民兵上山了。
我聽見腳步聲,從帳篷裏出來。
"江燕!"王德貴指著我,"你跑得倒快!"
我靠在洞口,沒動。
"村裏決定了,家家戶戶出錢修堤壩,你家也得出!"
"我家沒房子。"
"沒房子?"王德貴冷笑,"你祖宗十八代都埋在村裏,你說沒房子?"
"那是陳森的房子了。"
"放......"
"王叔。"我打斷他,"我警告過你們了。你們不信,是你們的事。"
"你還敢頂嘴?"
王德貴身後的民兵往前走了兩步。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卷鐵絲網,在洞口拉開。
"我這兒通了電。"我說,"誰敢過來試試?"
王德貴臉都綠了:"你、你這是要造反?"
"我這是自保。"
"江燕,你別後悔!"
他們走了。
我弟從帳篷裏鑽出來:"姐,他們還會來嗎?"
"不知道。"我看著山下,"但是來了也進不來。"
雨還在下。
村裏的喇叭開始罵我,說我自私,說我偷了村裏的運氣。
我爸坐在洞口,一根接一根抽煙。
我媽在帳篷裏翻那疊現金,翻了一遍又一遍。
江磊蹲在我旁邊,小聲問:"姐,真的會發大水?"
"嗯。"
"那他們怎麼辦?"
我沒說話。
山下,村子還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