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枝枝,從前哪怕他隻是切菜割破一點手指,她都會心疼地皺眉,趕緊找來創可貼,小心地替他包好,嘴裏還要念叨他“不小心”。
他打球受傷,她能紅著眼眶陪他去醫院,守著他打石膏,比他自己還緊張。
她說過,最看不得他受傷,恨不得替他疼。
可現在,他車禍重傷躺在醫院,她卻問他“你不是沒事嗎?”
“沈枝意......” 他聲音幹澀,“你......”
沈枝意打斷了他,“你不是一直覺得我管著你,讓你喘不過氣,想要自由嗎?”
“現在,我成全你。”
“嘟——嘟——”
忙音響起,沈枝意掛斷電話。
陸凜握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僵直地坐在病床上。
蘇曉音還在自顧自的安慰:“陸大哥你別太傷心,沈姐姐她......她可能隻是一時氣話,你別往心裏去。”
“出去。”
“陸大哥......”
“我讓你出去!”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嚇得蘇曉音臉色一白,最終捂著臉跑了出去。
陸凜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但都比不上心裏那個空空如也的窟窿。
從醫院出來後,曾經的狐朋狗友攢了個局,美其名曰給他“去去晦氣”,硬把他拉到了常去的私人會所。
包廂裏,幾個舊友已經吆五喝六地開始拚酒,有人遞過來一杯威士忌。
陸凜下意識地抬手擋開了。
“醫生說了,近期忌煙酒。”
遞酒的朋友一愣:“陸少,轉性了?嫂子又不在這兒盯著,怕什麼!”
另一人也湊過來,擠眉弄眼:“就是,以前被管得跟孫子似的,現在好不容易刑滿釋放,還不抓緊放縱一把?來來來,這杯必須幹了!”
他眉頭緊鎖,頻頻看表,已經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
“我先走了,你們玩。”
剛才勸酒的朋友這下徹底愣住了,攔了他一下:“不是吧凜哥?真走啊?這才幾點?沈姐現在又不在,你怕啥?”
陸凜被問得心頭一刺,一股無名火騰地燒起來。
“跟她在不在沒關係!我自己不想待了,不行嗎?”
說完,他落荒而逃。
不是因為她不在了,他才遵守那些規矩。
而是這些習慣,不知何時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裏,成了他行為的一部分。
但讓他心慌的是,沈枝意真的很久沒有聯係過他了。
坐進車裏,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目光落在手機日曆上。
三天後,就是他母親的生日。
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點開沈枝意的聊天窗口,斟酌了許久,才刪刪改改地發出一條短信:
“枝枝,後天是我媽生日,她......挺想你的。你能來嗎?”
發送出去後,他緊緊握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就在他要放棄希望時,手機震了一下。
“好。”
陸凜盯著那個“好”字,足足看了十幾秒,立刻追問:“太好了!你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準備,還有......”
沈枝意的回複很快,簡短的兩個字,卻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剛剛燃起的熱情:“隨便。”
陸凜雀躍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精心準備了一切。
生日宴設在陸家老宅。
沈枝意準時到了,整個席間他試圖找話題,笨拙地給她夾菜,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
可沈枝意始終淡淡的,對他殷勤的舉動,隻是說聲謝謝,便再無更多回應。
陸凜心裏那點卑微的歡喜,被她的冷淡一點點磨蝕,越來越濃的煩躁和不安。
這時,沈枝意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蘇曉音發來的挑釁短信:“你以為你把他捆在身邊,我就沒辦法了嗎?沈枝意,你等著。”
沈枝意隻覺得荒謬又疲憊,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然而沒過多久,傭人說有位蘇小姐非要闖進來,攔不住。
話音未落,蘇曉音已經衝了進來。
她今天的樣子格外淒慘,嘴角破裂,手臂上還有幾道猙獰的抓痕,衣服也被扯破了幾處。
她一進來,就徑直跪在沈枝意腳邊!
“沈姐姐!求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聲淚俱下,抓住沈枝意的褲腳,“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打擾你們了!也不會再出現在陸大哥麵前了!求求你別再找人打我了......我走,永遠消失!隻求你給我一條活路!”
陸凜猛地看向沈枝意,眼神裏充滿了震驚!
隨即一步跨上前,將蘇曉曉音從地上拽起來,護在身後。
“我都已經沒再主動聯係她了!你為什麼還糾纏不休?!難道非要趕盡殺絕嗎?!”
沈枝意拂了拂被林薇薇抓過的褲腳。
看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輕輕扯了一下嘴角,開口:“陸凜,你以為我做什麼了?雇人打她?還是......殺了她?”
她的反問,在陸凜聽來成了嘲諷和挑釁。
“你簡直無可救藥!”他低吼一聲,手臂猛地一揮,將桌上的茶具和果盤狠狠掃落在地!
“嘩啦!”
瓷器的碎片散落一地。
一片飛濺的瓷片,擦過沈枝意的臉頰!
她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抬手,指尖觸到一片黏膩。
陸凜看到她臉上血跡,動作猛地僵住,瞳孔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那絲悔意被蘇曉音的抽泣聲掩蓋。
“陸大哥......別,別為了我跟姐姐置氣......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們走吧,求你了......”她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把臉埋在他背後,柔弱到了極點。
陸凜咬了咬牙。
“走!”
他拖著蘇曉音朝外走,扔下滿地狼藉。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硬著心腸扔下一句:“沈枝意,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靜靜聽著,感受到陸凜在心中的分量越來越輕。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收到條新的短信。
“沈小姐,您與陸凜先生的離婚手續已全部辦理完畢,離婚證已按您的要求寄往指定地址。祝您開啟新生活。”
沈枝意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彎起了唇角。
她沒有理會陸母的欲言又止,出門攔下來輛車。
兩側路燈飛速後退,像是急速翻過的書頁,迫不及待地要將這一章徹底翻篇。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吐盡了這五年婚姻裏所有的愛、怨、掙紮與不甘。
從此,山高水長,再不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