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阿娘死在一個風雪呼嘯的夜晚。
她的死狀極慘,下體被用刀子捅穿,赤裸著身體躺在冰天雪地.
四肢被砍斷,又拚接到一處,周圍的血就像一副寒梅圖。
我還記得那天,阿娘說想吃山裏的野兔子,我便去獵。
阿娘眼睛看不見,待我回來時,她的屍體都冷了、硬了,四周全是斷裂的兵刃與腳印。
我跪倒在阿娘的屍體邊,第一次留下眼淚。
那晚,我找遍了整個山野,也沒發現仇人的蹤跡,隻好獨自將阿娘葬起來。
次日,我跪在阿娘的墳前,第一次知道恨是什麼感覺,我發誓,一定要找到仇家,親手殺了他們。
阿娘是苗疆人,她的身世很淒慘。
青梅竹馬的情郎在成親後愛上了官家小姐,聯手將懷有身孕的阿娘推下山崖,阿娘僥幸撿回一條命,從此再也不能懷孕,眼睛也瞎了。
但鮮有人知,阿娘是苗疆最後一代蠱女傳人。
我是阿娘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個紙傀儡,她用自己的鮮血為引,浸泡白紙為皮,沐浴月華七七四十九天,我便誕生了。
起初我並不懂情為何物,阿娘總是耐心教我,更是習得一身好功夫.
我保護阿娘隱居在山野十六載,那真是一段快樂肆意的時光。
“辛願,千萬切記,莫要讓人識得你紙傀儡的身份。”
“阿娘隻教你,誰也不要相信。”
我懵懂無知記住阿娘的話,她說想吃兔子,我隻離開了一會兒,阿娘怎麼就死了呢。
阿娘死了,我在那個凜冬離開家。
我不知道獨自一人走了多久,眼淚都哭幹了,倒在一處沙塵戰場上,身邊屍橫遍野。
再次睜眼時,我躺在謝雲策的帳幕,他將我撿回,悉心照料。
除了阿娘,我第一次感到溫情,便與謝雲策坦白身份,做他的死侍,為他殺出一片血路,陪他從不受寵的皇子變成天下之主。
對了......謝雲策。
我清醒過來時,身上的傷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如今仇家已經確認,我要去找謝雲策,他答應過許我一個願望,待找到仇家,定幫我報仇。
可我依稀明白,現在的謝雲策未必會將昔日承諾放在心上,但我除了求他,已然別無它法。
謝雲策看見我,很是詫異。
“阿願,你怎麼來了?朕當日不是有心,皇後貴為一國之母,她不會苛待你。待朕穩固了帝位後,一定封你為名正言順的貴妃。”
他還以為我是來興師問罪的,眸間有一瞬的慌亂,便急著解釋。
這樣的話,我聽著耳朵都起繭子了。
但此時我已不想再與謝雲策爭此情是否如往昔,隻要想起沈婉對我阿娘所作的一切,我便恨到無法自拔。
於是我直接跪在謝雲策身前,開門見山:“皇上,奴婢已經找到了殺害阿娘的仇人,請皇上兌現承諾,為奴婢做主。”
這是我在與謝雲策獨處時,第一次以“奴婢”自稱。
他連忙扶起我,神色緩和,眉間也浮上一絲喜色,說:“此話當真?阿願,你且說,朕一定為你報仇。”
見我對謝雲策之前的行為並未計較,他便想借此機會緩和我們的關係。
我抬起頭,神色堅定,隻是注定要讓他失望了。
“回皇上,奴婢的仇人,就是當今皇後沈婉。”
話音落下,謝雲策扶著我的手悻悻鬆開。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