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默了,竟不知如何回答。
當晚,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拿了件披風,坐在廊下賞月。
想起白天小荷的問題,我的心又開始堵得慌,我自然是愛謝雲策的,可是他從來都不相信我會愛他。
進宮前,謝雲策和我說:“辛願,你來曆不明,我不能給你名分。如今我剛繼位,根基不穩,必須娶相府嫡女來穩固,你身份特殊,我知道你不會計較這些。”
我點點頭,順應謝雲策的話表現得寬容大度,隻求他能給我自由。
阿娘曾教導過我,在人類的七情六欲裏,唯有情愛最毒。
若是沾染分毫,就可死無葬身之地。
不能兩心相悅,我寧可不要。
可謝雲策的眉眼突然變得淩厲,耐著性子告訴我:“除了自由,我什麼都能給你。”
“那我要皇後之位呢?”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帝王家都是三妻四妾,可我獨愛一生一世一雙人。
沒有哪一個女子願意與別人共享自己心愛的男人。
對謝雲策生出感情,是我最大的錯。
他的臉瞬間冷下來,但他還是溫柔地牽起我的手,安撫:“阿願,不要不懂事,除了名分與自由,其他的你隨便挑。”
好啊,我眨了眨水眸,記下這句話。
夜涼如水,想必此刻,謝雲策想必正在和沈婉共赴雲雨吧。
臉上突然冰冰涼涼的,我伸手一摸,居然是眼淚。
上一次落淚,還是阿娘死的時候。
月華之下,我的肌膚勝雪,隱隱透著玉骨光澤,宛若稀世瓷器,吹彈可破。
可這樣的身體,卻已經會不自主地流淚。
我知道,我待在皇宮的時間不多了。
整個都城隻有謝雲策知道我的身份,他說我來曆不明,身份特殊,隻因我是世間最後一個紙傀儡。
紙傀儡容貌傾城,冰肌玉骨,表麵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唯一不同的是,紙傀儡沒有情感,可做殺人的兵器。
也因如此,我為謝雲策出生入死了很多次。
但我唯一沒有告訴他的就是,紙傀儡一旦有了所有的感覺,就不再是不死之身了。
如今我情緒外露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很容易被人識破身份。
謝雲策不放過我,即便再舍不得,我也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隻因我有目的在身,大仇未報。
當初接近謝雲策,也是為了找到仇家,可兩年過去,不僅沒有線索,還搭上了我自己。
我曾多次向謝雲策提及,他卻說任務太重,如同大海撈針,讓我等。
“阿願,紙傀儡不會有七情六欲的,你為何這麼急?”
“阿願,死的又不是你親娘,你何必如此在意?”
謝雲策每每這樣打發我,我的心也漸漸冷下來。
他隻是嘴上說,從不在意我真正想要的。
既然如此,我隻能親自複仇。
這一次,我不要再依靠謝雲策了。
阿娘說過,真正的紙傀儡,什麼都不怕。
身體上關於酷刑帶來的傷花了三天才好轉,我比人類痊愈的速度還要快,但顯然現在已經沒那麼快了。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