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那間餐廳的。
她隻記得身後是無數道探究、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得她遍體鱗傷。
冷風灌進她單薄的禮服,她卻感覺不到冷,四肢百骸都因為那極致的羞辱和心痛而變得麻木。
她沒有坐電梯,而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消防通道。
最終,她推開了通往頂樓天台的門。
凜冽的夜風瞬間包裹了她,吹得她幾乎站立不穩,她走到天台邊緣,扶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梔梔姐?”
身後傳來喬晚柔帶著關切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身上還披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溫梔認得,那是傅宴丞的。
“你別這樣,宴丞哥也是為了我好,他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喬晚柔走到她身邊,語氣真誠又無辜,“畢竟在他心裏,我才是最重要的。”
溫梔沒有看她,隻是漠然地望著遠方。
她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天台邊緣用來裝飾的玻璃花房,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晃動!
“啊——”
喬晚柔尖叫一聲,腳下的地麵突然向下傾斜,整個懸挑出去的觀景台結構,竟然在瞬間發生了斷裂。
溫梔反應極快,下意識地就想往安全地帶撤離,可她那條受過重傷的右腿,卻在這種關鍵時刻狠狠地拖了後腿。
劇痛襲來,她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塊掉落的金屬裝飾架,不偏不倚地砸了下來,死死地壓住了她的腳踝。
“救命,宴丞哥,救命啊。”
喬晚柔被這一幕嚇到了。
她也摔倒在地,但沒受傷。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傅宴丞終於趕到了。
他衝出安全門,一眼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一邊,是溫梔被困在搖搖欲墜的斷台之上,腳踝被重物壓住,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另一邊,是喬晚柔摔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溫梔在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盡管已經心死,可是在這種生死關頭,她還是本能地,對他抱有了一絲微末的期望。
“傅宴丞......”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傅宴丞的目光在她們兩人身上飛快地掃過,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然而,那份慌亂,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溫梔清晰地看到,他邁開長腿,像一陣風一樣,從她的身邊,徑直衝了過去。
他衝向了那個哭喊得更大聲、看起來更危險的喬晚柔。
“晚柔別怕,我來了。”
溫梔就躺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她甚至能聽到他因為用力而粗重的喘息,能看到他額角暴起的青筋,能看到他安撫喬晚柔時,那焦急又心疼的眼神。
他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在生死麵前,所有的偽裝和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的選擇,就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天平。
她溫梔,永遠是被放棄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