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鹿眠同往日一樣在院中養身子,派丫頭拿去給蕭遲敘的和離書一日不斷。
小杏每日都會將那張變成碎紙的和離書拿回院中,向她稟報蕭遲敘的近況,說姑爺今日沒有去嘉月小姐的院落,又說嘉月小姐感染風寒亦沒去探望,還說今日花燈節,嘉月小姐的邀請,姑爺依舊視若無睹。
直到這天,小杏著急忙慌地跑回院中,大口大口喘氣,唇角帶著笑意。
“小姐,姑,姑爺將嘉月小姐送出府了!奴婢在府門遇到姑爺身邊的小廝,他出府準備馬車,說姑爺要將嘉月小姐送回去。”
自打蕭遲敘上次在院中否認了對嘉月的感情後,這段時間也不曾再與她接觸。
一時間,府中像是又回到了當初,蕭遲敘對她依舊情根深種,為她的身子四處奔波。
連小杏今日也開口替他說來了話。
但鹿眠心裏清楚,這隻是明麵上的平靜罷了,壓抑久了的感情,在瀕臨爆發的那刻,是止不住的。
鹿眠放下手中的茶盞,低頭笑了笑。
小杏有些愣神,“小姐,你笑什麼?”
鹿眠從案前站起身,“你跟我去個地方。”
夜裏,閣樓亮起螢火燭光,鹿眠屏退了守在外圍的婢子。
她抬起眸,目光直直落在推門而入的嘉月身上。
她今日換了身嫵媚的朱紅色衣裙,發間別上奪目的珠飾。
門被推開,閣樓上儼然坐著個麵色緋紅的男子,他手邊拎著酒罐,眼神迷離地看著麵前衣著單薄的嘉月。
“你怎麼來了?”
嘉月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鼻尖和眼眶卻染上哽咽的猩紅。
她緩緩走向蕭遲敘,伸手環住他的腰間,臉頰貼上他的胸膛,聲音可憐,“遲敘,我知道你對阿眠姐情根深種,當初答應和你的交易我依舊不悔。”
“我知你因此事對我有愧,什麼事都由著我。你怕阿眠姐誤會想送我出府,我也能理解。但是遲敘,我們之間經曆了這麼多,你對我哪怕隻是一點點,片刻的動心都未曾有嗎?”
蕭遲敘身形一僵,那些溫馨而美好的過往瞬間擠入腦海。
畫麵中,嘉月穿著一襲紅衣,漂亮、跳脫,她看街頭的煙火雜技會感到驚嚇,跳到他懷裏又笑得開懷;她教他分辨草藥,他總出錯,嘉月會垂一下他胸口笑罵他笨蛋;她什麼心事煩惱都會和他說,哪怕他總是走神,她也並不計較......
相反,鹿眠總是病懨懨的,什麼事都藏心裏,很少出府,很少麵露喜色。
可即使這樣,蕭遲敘也沒有忘過,好友邀約他那專注妻子而總拒絕的自己,因為想鹿眠好,想她能活下去,他憧憬和鹿眠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應該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蕭遲敘推開了她,苦澀地勾了勾嘴角,“這重要嗎?多謝你當日應允幫我救阿眠,但比起健康的身子,我更希望她快樂。”
鹿眠聞言一怔,心頭被狠狠揪住。
“遲敘,我隻想要個答案。”嘉月捂著臉,哭到不能自已。
就在這時,鹿眠看著蕭遲敘眸光微閃,不由自主地朝嘉月伸出了手,似是要撫去她的敏感與難過。
嘉月再次猛地撲向他,這次,她踮起雙腳,仰頭緊貼上蕭遲敘的薄唇。
兩人眼中同時流出眷戀。
良久,嘉月鬆開他,再次問了方才的話題,“你對我真的沒有動過心嗎?”
蕭遲敘垂下眼,放在她腰間的手緊緊握拳,“有過。”
隻兩字,嘉月便露出笑顏重新吻向他,兩人緊緊相擁,解去衣衫,難舍難分。
一旁的小杏見到這一幕,震驚到捂住嘴唇,目光帶著同情地看向鹿眠,卻隻見她臉上並無絲毫波瀾。
“小姐,你不難過嗎?”
鹿眠笑了笑,隻是背過身離開,沒有說話。
有什麼好難過的呢?
畢竟上一世,他也曾在自己難過時將人送走,她並非沒有歡喜過,可最後才知,蕭遲敘不過是把人從蕭府帶到別院,瞞著她,暗通款曲。
而自己卻因一時失意變得猙獰、瘋魔,在大悲大喜中勞神傷心,最終走到生命盡頭才知。
蕭遲敘與她青梅竹馬,相約眾生,這份真情和愛意不假。
而他移情別戀,愛上明媚開朗的女子,這份感情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