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檀醒來時,刺鼻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
她躺在病床上,傷口隻是被草草包紮。
護士正不耐煩地站在床邊。
“醒了?醒了就趕緊去把手術費交一下,三萬六,再不交我們就要停藥了。”
雲檀動了動幹裂的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身無分文。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傅藺征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院長和一眾醫學專家。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她,像在看一隻苟延殘喘的螻蟻。
“我已經給你辦好了轉院手續,去全國最好的私立醫院。”
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他伸手,似乎想檢查她腿上的傷口。
雲檀像被蠍子蜇了般,猛地將腿縮了回去。
那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她臉色慘白。
“你來幹什麼?”她冷冷地問。
傅藺征輕蔑地笑了。
那笑容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刺向她最脆弱的地方。
“我不來,難道指望那個連醫藥費都付不起的窮鬼拳手?”
“雲檀,離開我,你連體麵地活著都做不到。”
這句話,是真的。
從小到大,傅家控製著她的一切用度。
她名下沒有任何資產,每個月的生活費都由傅藺征親自發放。
他們用金錢,將她養成了一隻離了主人就無法生存的寵物。
雲檀抬起蒼白的臉,用盡全身力氣反擊。
“至少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她譏諷地笑起來,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瘋狂。
“不像某些人,需要靠女人當藥引才能傳宗接代,可悲又可笑。”
傅藺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送子佛女是他最大的心病,也是他身為男人最大的恥辱。
雲檀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他的逆鱗上。
就在他要發作時,國際頂尖的外科專家羅伯特醫生匆匆跑進病房。
他恭敬地對傅藺征鞠了一躬。
“傅總,林小姐隻是受了點驚嚇,皮膚上有點擦傷,我已經為她做了最細致的處理,她現在想見您。”
一點擦傷。
國際專家。
雲檀覺得自己被這幾個字襯得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情緒徹底失控,抓起床頭的枕頭,用盡全力砸向傅藺征。
“滾!”
“滾去伺候你的寶貝疙瘩!”
傅藺征麵無表情地側身躲開,枕頭無力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床上狀若癲狂的女人,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冰冷的算計。
“雲檀,你不要搞錯了,我來不是因為關心你。”
“而是要確保我的‘資產’完好無損。”
“你這具被我們傅家調養了十八年的身體,是我未來兒子的搖籃。”
“在你生下繼承人之前,你沒有資格損壞它。”
資產。
搖籃。
雲檀所有的嘶吼和掙紮,都在這句話麵前,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她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眼淚直流。
她一邊笑,一邊伸出手,竟試圖徒手去拔腿上那根深入骨髓的鋼釘。
那癲狂的模樣,讓傅藺征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一股無法言喻的煩躁與恐慌,從他心底湧起。
這個女人,好像真的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沉默地轉身離開了病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雲檀被獨自一人留在這間嘈雜的普通病房裏。
她從路過護士的議論中,零星拚湊出後續。
傅藺征為了安撫受驚的林萱,直接買下了一家娛樂公司,送給她當禮物。
而她,這個完好無損的資產,得到的隻是一句冷冰冰的沒有資格損壞。
深夜,她被腿上的劇痛驚醒。
她掙紮著想去護士站找止痛藥。
卻在走廊盡頭的VIP病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透過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她看到了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麵。
傅藺征單膝跪在地上,他正溫柔地為林萱按摩著腳踝。
那個隻是“一點擦傷”的腳踝。
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雲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感覺不到痛了,無論是腿上,還是心上。
都麻木了。
她默默地回到病房,一言不發,從床頭櫃裏,找到一把水果刀。
她用牙死死咬住床單,將刀尖抵住那根鋼釘的邊緣,用盡全力,一點一點地往外撬。
劇痛讓她渾身痙攣,冷汗濕透了衣背。
但她沒有停下。
在劇痛中,她反而徹底清醒了過來。
天一亮。
她不顧醫生的強烈阻攔,在一份《放棄治療責任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猙來接她的時候,她腿上還流著血,臉色白得像紙。
她坐上他那輛破舊的摩托車後座,隻說了一句話。
“去出入境管理局。”
陸猙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發動了摩托。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雲檀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逃。
逃離這座城市,逃離這個牢籠。
可她不知道,傅藺征已經為她布下了天羅地網。
剛到出入境管理局門口,十幾輛黑色的轎車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傅藺征從為首的車上下來,一步步走向她,眼中是勢在必得的冷酷。
陸猙將她護在身後,沉聲問。
“你想幹什麼?”
傅藺征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鎖在雲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想走?”
“雲檀,我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