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麵對傅藺征幾近崩潰的質問,雲檀隻是笑得更加奪目。
“不知廉恥?”
她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品嘗什麼有趣的糖果。
“傅先生,你將我當成貨物送給別人的時候,怎麼不談廉恥?”
“你抱著林萱,說我是不聽話的狗,需要懲罰的時候,你的情義又值幾分錢?”
“我薄情寡義?哦,對了,值兩百塊。”
她身後的陸猙,從兜裏掏出那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在指間彈了彈,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像是抽在傅藺征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
“雲檀!”
傅藺征嘶吼著,向前猛衝一步,似乎想將她奪回來。
陸猙高大的身軀動了,不偏不倚地擋在了雲檀麵前。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嘲弄。
“傅總,她現在是我老婆,跟你沒關係了。”
傅藺征死死盯著那本刺眼的紅本子,又看看陸猙左臉有道疤痕的臉,怒極反笑。
“老婆?陸猙,你配嗎?一個地下拳場打黑拳的瘋狗,也敢碰我的東西?”
雲檀從陸猙身後探出頭,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去,隻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傅藺征,遊戲結束了。”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
說完,她拉著陸猙的手臂,轉身。
“砰!”房門被她毫不留情地關上,也將傅藺征的世界徹底關在了門外。
不知過了多久,陸猙那破敗的出租屋內,隻剩下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雲檀坐在那台老舊的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翻飛。
很快,一個熟悉的畫麵跳了出來......傅家老宅,那個她住了十八年的黃金囚籠。
一份加密文件被她調取出來。
裏麵詳細記錄了她從出生到十八歲的所有數據。
五歲,被帶到冰冷的實驗室,在陌生的儀器上抽血。
十歲,被強製灌下各種氣味古怪的湯藥,理由是調養身體。
十五歲,每個月都要接受一次屈辱的婦科檢查,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讓她疼得渾身發抖。
而每一份報告的結尾,都有著同樣的標注。
“體質優,激素水平穩定,宮內環境良好,符合優等容器標準。”
容器。
原來,她不是什麼送子佛女。
她隻是一個被精心挑選和培育的,用來孕育傅家繼承人的......容器。
她十八年的人生,她十年的愛戀,都不過是一場圍繞著子宮展開的騙局。
“砰!”電腦桌旁,一個廉價的水晶音樂盒被她狠狠地抓起,砸在斑駁的牆壁上。
那是一個廉價的水晶音樂盒,是傅藺征送給她的唯一一件禮物。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隨手從車裏拿出來,扔給她,說:“賞你的。”
她卻當成至寶,珍藏了兩年。
雲檀捂著臉,身體劇烈地顫抖,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哀大莫過於心死。
許久,她緩緩抬起頭,眼中再無一絲波瀾,隻剩下焚盡一切的瘋狂。
她重新坐回電腦前,手指再次敲擊起來。
這一次,她侵入的是北城的星網監控係統。
全城的攝像頭,都成了她的眼睛。
她輕易地找到了傅藺征那輛顯眼的勞斯萊斯。
訂婚宴被毀,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著車在城裏瘋了一樣地繞圈。
最後,車停在了一家法式甜品店門口。
那是全城最貴的甜品店,其中一款名為“月光愛人”的蛋糕,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林萱最愛吃。
雲檀看著監控裏,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第一次放下身段,親自下車,對店員說了些什麼。
然後,他提著那個精致的蛋糕盒,上了車。
心,又被鈍刀割了一下。
她跟了他十年,他從未為她做過任何事。
車輛最終的目的地,是一處私人碼頭。
雲檀沒有猶豫,披上陸猙那件帶著煙草味的外套,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冰冷的集裝箱像一座座鋼鐵迷宮,她躲在陰影裏,看著遠處那艘燈火通明的遊艇。
傅藺征正將一枚戒指,戴在林萱的手上。
那枚戒指,雲檀認得。
那是傅家主母的象征,代代相傳。
傅藺征曾醉後對她說過,這枚戒指,將來隻會戴在她手上。
現在,他正溫柔地親吻著林萱戴上戒指的指尖。
而林萱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唐裝,仙風道骨的老者。
雲檀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人,正是十八年前,斷言她是送子佛女的玄學大師!
而此刻,林萱正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甜甜地喊了一聲。
“爸爸。”
轟!所有的真相在這一刻炸開!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一場橫跨十八年,由林萱父女聯手策劃的驚天騙局!
雲檀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另一張絕望的臉。
是她的母親。
那個同樣被冠以送子佛女之名,最終在傅家難產而死的女人。
傅家的人說,母親身體太弱,才沒能生下健康的繼承人。
所以他們抱走了剛出生的她,用更科學、更精細的手段,將她培養成一個完美的容器。
原來,她們母女,兩代人,都隻是傅家傳宗接代的工具!
她再次切回手機上的監控。
傅藺征正帶著林萱,準備去傅家祠堂。
他要在列祖列宗麵前,介紹他們傅家未來的主母。
何其諷刺。
就在這時,碼頭另一側的化工廠,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連環的爆炸接踵而至,火光瞬間染紅了半邊天。
雲檀被巨大的衝擊波掀翻在地。
一個集裝箱在她身旁轟然倒塌,鋼筋從側麵直接貫穿了她的小腿。
劇痛襲來,鮮血瞬間浸濕了地麵。
她掙紮著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遊艇。
傅藺征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就將林萱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所有危險。
他抱著她,小心翼翼地向安全地帶撤離。
全程,沒有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
直到他抱著林萱快要離開碼頭時,才終於在火光中,看到了被鋼筋釘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雲檀。
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錯愕。
那一瞬間,雲檀的心底,竟還升起一絲可悲的希冀。
就在這時,林萱在他懷裏虛弱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雲檀耳中。
她指著雲檀的方向,嬌弱地說。
“阿征,你看,你們傅家那個用來生孩子的‘東西’,好像壞掉了呢。”
東西。
傅藺征收回了目光,那絲錯愕變成了她熟悉的冷漠。
他對趕來的救援人員,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冷冷開口。
“不用管她,隻是傅家一件廢棄的物件而已,優先保證萱兒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