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姝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黎明。
因為她的以身試藥,幼帝已經清醒,且慢慢在痊愈。
而她,則被安置在皇宮養身體。
裴淵守在一旁緊緊抓著她的手,眸子裏瀲灩帶笑,告訴她:
“陛下感念你的恩情,已將你封為誥命夫人。”
可薑姝並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眼神黯淡如灰,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麻木地閉上眼養神。
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目光驟然森冷。
“薑姝,以身試藥是你自己選擇的,又不是我和昭月逼著你的,現在又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她看著眼前怒目而視的人,眉眼淡淡,“是妾身自己的選擇,與其他人無關。所以,裴大人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聽著這堪比逐客令的話,裴淵深邃的眉眼間明暗交雜,指節隱隱泛白。
最後雙目赤紅,直接拂袖離開。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薑姝睜眼看了看時辰。
謝小將軍的棺槨,應該已經出城了。
如今,隻需要線人那邊的配合,她就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可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陣異香。
她的腦袋再次一片空白,意識逐漸模糊。
等重新睜開眼時,人已被綁在懸崖邊上,
同時被綁的,還有林昭月。
而圍在她們周圍的,是一群凶神惡煞的山匪。
其中一個,薑姝認識。
正是兩年前被裴淵手下射瞎眼的獨眼。
那人顯然也認出了她。
他陰鷙一笑,手起刀落間,鋒利的刀刃落在她纖細的脖頸,氤氳出點點鮮紅。
裴淵到達時,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住手!你要的五萬兩銀子,我帶來了。”
“裴淵,你這狗東西兩年前讓人射瞎老子一隻眼,現在居然想用區區五萬兩贖兩個人,想得可真美!”
說著,他眸中精光閃爍,仿佛淬毒般看向薑姝和林昭月。
“傳聞裴首輔素來多情,娶了北秦的美嬌娘,又對青梅太後念念不忘,不久前還與之一度春宵。所以我和兄弟們也好奇,你心裏愛的,到底是誰。”
“今日她們倆隻能活一個,你選吧。”
“不可能!”裴淵眸光淩厲如刺,一個眼神示意後,周圍的弓箭手立馬將眾人包圍。
可這舉動瞬間惹怒了獨眼。
他嗤笑著將刀架在林昭月纖細的脖頸上,“你要是想親眼看著美人香消玉殞,那就盡管上前!”
“啊——阿淵,我好疼!”
林昭月尖叫一聲。
果然,裴淵麵色驟變,再不敢輕舉妄動。
他糾結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
薑姝一片淡然,眉眼平靜如古井。
因為她餘光正在默默觀察,從這懸崖跳下去後讓自己受傷最輕的路徑。
而林昭月,卻沒了之前的高貴逼人,整個人變得楚楚可憐。
這一刻,她似乎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太後,隻是一個等待心上人救援的小姑娘。
“阿淵,選她吧,畢竟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事關兩國聯姻。而我......要是當初我沒有同你負氣嫁給先帝,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唉......”她遺憾地歎了口氣,“算了,可能是你我終究無緣。隻希望在我死後,你能好好扶持皇帝,他還那麼小。”
“昭月,不要胡說!南楚更需要你,你會長命百歲。”
裴淵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的猶豫逐漸被一抹堅定取代。
“我選太後娘娘。”
“阿姝,對不起。”
眾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而薑姝,盡管內心已做好了準備。
可在親耳聽到他的選擇時,她的心還是不可抑製地怔痛了一下。
不過所幸,今日她就能離開了。
一會兒,她會“死”在他麵前!
“既然如此,活人給你,銀兩給我,死人去死。”
獨眼一聲令下。
林昭月被推入裴淵懷中,他也開始清點銀兩。
同時,薑姝被帶到懸崖邊上。
然而,還是有個別山匪們抵不住銀兩的誘惑,就在他們分神的瞬間,裴淵帶來的人突然騰空而起。
山匪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裴淵,你這個狗東西居然跟我玩心眼!”
獨眼眸中噴火,指著薑姝笑得陰狠:
“想救她是嗎?好啊,我現在就成全你,讓她死在你麵前!”
話落,薑姝已被推下懸崖。
掉落的瞬間,她驀地看到了林昭月怨毒又充滿挑釁的唇語:
“薑姝,你、去、死、吧!”
隻是所有人都沒看到,她原本平行掉落的身體突然開始側著,一一避開了那些尖石和傷人的藤蔓。
與此同時,疾速衝過去的裴淵麵如死灰,滿目驚駭。
懸崖邊上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阿姝,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