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細作,最忌諱感情。
可那時的裴淵,對薑姝太好。
他會親手為她做北秦的吃食,哼北秦的小曲;會主動為她描眉;會在遭遇刺殺時以身相擋......
甚至在發現她細作的身份時,他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
“那我再努力點,爭取每日都能讓你送一個情報出去,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就這樣,薑姝心中築起的高牆一點點崩塌。
開心時,她可以當眾向他撒嬌;難過時,她也可以肆意朝他發脾氣。
他們成了整個京城內豔羨眾人的夫妻。
情感最濃時,她一度覺得,之前他和太後的傳言,隻是別人刻意抹黑他的謠言。
直到一次深夜,向來清冷克製的裴淵竟因為太後做了個噩夢而拋下生病的她。
那是他們第一次吵架。
她摔碎了名貴的盆栽,摔碎了他親手雕刻的玉鐲,鬧得天翻地覆。
而他,紅了雙眼,哄了好久她才原諒。
和好時,她與他在祠堂約定:
“裴淵,我們北秦的女子向來豪爽,不喜忍氣吞聲。曾經我們在七月七定情,所以這輩子我會給你七次讓我難過的機會。若是七次都用完了,我就離開你。”
那時的他當著列祖列宗的麵,信誓旦旦地說:
“不用七次,這一次就足夠,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難過。”
可後來,還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漸漸地,她在一次又一次累積的失望中變得囂張跋扈,歇斯底裏。
甚至成了他口中的“潑婦”、“瘋子”。
直到那天他幫她熬藥時,太後懿旨裏一句“牆頭馬上,君已難在”,瞬間動搖了他的心。
彼時正好是第七次。
她腹痛難忍,滿頭大汗,強撐起一絲力氣,試圖用曾經的約定挽留他時,裴淵隻是露出不耐和譏笑。
“薑姝,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了?近兩年你根本沒提供什麼有用的情報,北秦皇帝早就知道你背叛了他。現在離了我,你還能去哪呢?”
“再者,生病了就該找大夫。難不成,你一個奴婢出身的婦人,也想學宮中嬪妃那套來留住我?”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滿腔火熱的愛意,似乎在那一刻被徹底澆滅。
薑姝瞬間麵色蒼白,抱著雙膝愣在原地。
看著太陽西斜,看著藥汁冰冷。
過了許久,她才真正明白。
他,大抵從未平等地看待過她。
在他內心深處,她永遠隻是個伺候人的奴婢。
即便曾經有那麼點興趣和新奇,但也早已被生活一點點磨滅。
隻是長久以來,她一直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才會總是一個人的歇斯底裏。
但幸好,這三年她雖然滿心滿眼都是裴淵,卻從未放棄過尋找謝長離,更是悄然給自己留了最後的退路。
是以,她當晚就聯係了北秦線人,做回了那個原本心平氣和的自己。
左右不過最後三日。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