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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裴淵第七次為了寡居的太後拋下妻子薑姝時,薑姝終於從婚姻裏歇斯底裏的“瘋子”,變成了平心靜氣的“啞巴”。

看著他因失態打翻的墨汁,薑姝默默收拾,對於他徹夜未歸的行徑,薑姝再也提不起興趣。

甚至就連他因匆忙離開而熬錯了的藥物,薑姝也沒任何怨言,在仆從驚詫的目光下一飲而盡。

直到幾天後,歸家的裴淵像以往那樣揉著疲憊的眉心走進大廳,目光在觸及到桌上完好無損的字畫和名貴盆栽時。

他瞳孔猛地一縮,“這些?阿姝你......”

薑姝大抵知道他要問什麼,邊修剪花草邊回答道,“妾身在正常喝藥,大人可是有疑惑?”

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裴淵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以往他每進宮一趟,薑姝都會拿這些東西出氣,整個院落裏都是紙屑和盆栽碎片,堪比修羅場。

可這次,她竟難得的沒有發脾氣。

不過向來在他麵前以“我”自稱的薑姝,今日卻疏離地自稱妾身,還叫他“大人”,明顯在賭氣。

罷了,途丟下腹痛的她終究是他的錯,想通後,裴淵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抹愧色。

“那日我不是故意要拋下你,是太後娘娘有要事相商,我才匆忙離開......”

“對了,”他邀功似的拿出一件褻衣。

“這是番邦最新進貢的蠶絲羽衣,暖宮效果甚好。我知你每次會被痛經折磨,特地向太後討要的。你就看在它的麵子上,別置氣了。”

“大人言重了,這是你身為臣子的本分,妾身怎會置氣?”

薑姝麵色平靜,“你和娘娘的好意,妾身心領了,隻是羽衣太貴重,就不收了。妾身記得,管事嬤嬤正好也怕冷,不如給她暖身......”

“夠了!薑姝!”

裴淵看著不溫不火的她,素來恪守著的君子之儀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你非要以這種方式表達憤怒嗎?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和昭月隻是兄妹之誼,你能不能別把我們想得那麼齷齪不堪?”

薑姝停下修剪的動作,側頭看向他,似有不解,“憤怒?齷齪不堪?這話從何說起?自您進屋起,妾身好像並沒有說什麼吧?”

“你是沒說什麼,可你——”

裴淵的話瞬間戛然而止,他該說什麼?

說她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裏地過問他的行蹤?還是說她為何突然客氣地拒絕自己的好意?

今日的她,分明收斂了往昔的強勢,變得溫柔體貼,是他從前最喜歡的樣子。

可當她真切站在自己麵前時,他又很失落。

甚至,內心總有股莫名的鬱悶和火氣。

裴淵糾結良久,最終刻意忽略這種異樣,將其歸咎為還不習慣。

他輕咳一聲,語氣稍緩,甚至多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遷就。

“我保證,以後盡量不在傍晚離開了。你也知道,先帝臨終前托孤,昭月她又與我一起長大......她們孤兒寡母,萬一有事,我總不能袖手旁觀。”

“衣物你不要就算了,但今日是我們成親的五周年,此前你說想吃天香樓的點心,還有奇瑞閣的烤鴨。正好我休沐,不如下午我們一起......”

“抱歉。”薑姝打斷他,“妾身已經約了國公夫人下午聽戲。大人要是想吃,可差人去買。”

“隨你!”裴淵的語氣驟然冰冷下來。

看著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胸中鬱氣愈加明顯,最終直接拂袖而去。

薑姝低頭繼續修剪花草,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直到傍晚,也沒瞧見裴淵的身影。

這可愁壞了一直在身前伺候的管事嬤嬤。

嬤嬤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薑姝快要歇息時忍不住開口,“夫人之前那麼在意大人,怎麼突然就......其實奴婢看得出來,他是在意您的,隻要您服個軟,他肯定會回來的。”

服軟?

要她像以往那樣聲嘶力竭地像個瘋子,最後卻被他敷衍地哄哄,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維持表麵的和諧嗎?

不可能了。

因為就在裴淵拋下她的那晚,她收到了北秦線人傳來的消息:“謝小將軍的屍體已經找到,三日後棺槨便能運出南楚。”

所以,再有三天。

她就能永遠離開這裏,離開裴淵。

三年前,北秦英勇善戰的小將軍謝長離葬身南楚,舉國同悲,卻無一人願意去找他的屍身。

一是當時的南楚兵強馬壯,危險重重。

二是去的人隻能是女子,要以“和親”之名吸引火力,暗中配合其他線人,且所嫁之人是和新寡太後不清不楚的南楚權臣裴淵。

宗室女都不願意去,僵持之下,身為宮女的薑姝站了出來。

隻因某個差點被人溺死的夜晚,謝長離從天而降,救了她一命。

因著這份恩情,她甘願成為北秦皇帝的棋子,成為裴淵身邊的細作,隻為找到謝將軍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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