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漓月隻得咬緊牙關,強忍著針線一次次刺穿、拉扯皮肉帶來的極致痛楚,冷汗跟自來水似的不住地往外流,飛快打濕了她的頭發、衣服,還有身下的被褥。
她為了不影響醫生縫合,倆手死死抓著病床的鐵欄杆,用力到指甲被生生掀掉,流得滿床是血,都沒察覺到。
好不容易熬到縫合結束,醫生一離開,程漓月就徹底癱在被汗水浸透的病床上。
她艱難地抬頭瞥了一眼大腿上的傷口,縫合的針腳歪七扭八,活似是一隻猙獰醜陋的大蜈蚣趴在她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恐怖異常。
程漓月心裏一陣酸楚,因為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率再也沒辦法登上舞台了,沒有人會願意看到一個滿身醜陋傷疤的人在舞台上跳舞。
“......李醫生,麻藥不就在那兒嗎?您怎麼不給她用啊?”程漓月恍惚間聽到病房外有護士疑惑地問。
“就不給她用!你知道她爸是誰嗎?那個畏罪自殺的貪汙犯!都什麼時候了,還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居然敢欺負沈團長的姐姐還有外甥,我這叫‘路見不平一聲吼’,讓她長點教訓!”
“您這麼做,就不怕沈團長知道?”
“怕什麼呀,這就是沈團長讓我幹的......沈團長說了,隻要別弄死就成!”
程漓月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她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那是比硬生生縫合血肉還要更加難以忍受的痛楚,可程漓月的眼睛卻像是枯水期幹涸龜裂的河床,硬是沒流下一滴眼淚。
程漓月的傷口還在紅腫發炎,醫院就以病床不夠為由,把發著高燒的她趕了出去。
程漓月隻得穿著沾滿血的單薄病號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裏走。
持續高熱讓她的視野變得混沌又模糊,再加上發炎的傷口跟骨折的小腿,走在正在化雪的路上,程漓月稍不留神,就會摔在地上。
不到3公裏的路,程漓月硬生生走到了將近5個鐘頭,膝蓋跟掌心全都磕破了,渾身上下也沾滿了冰涼的雪水,整個人凍得又青又紫。
程漓月本想回家換身幹淨衣裳,再拿著母親的骨灰去安葬,結果一進家門,就發現自己的房間裏一片狼藉。
所有的櫃子跟抽屜都被人打翻在地,裏頭原本碼放整齊的衣服用品也丟得滿地都是,還被潑上了大量騷臭的雞屎鴨糞。
程漓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跌跌撞撞地衝進衣櫃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歪在角落裏的骨灰壇,驚恐地發現裏麵竟然是空的!
“漓月回來了?身體好點兒了嗎?你看,這是我專門為你養的雞鴨,能下蛋還能吃肉,正好給你補身子用。”
沈桂蓮做作地扶了扶發髻,皮笑肉不笑地說。
“骨灰呢?我媽的骨灰呢?你藏到哪裏去了,還給我!”程漓月衝到沈桂蓮的麵前,死死抓著她的肩膀,猛烈搖晃著質問道。
“藏?我為什麼要藏?那不就在那兒嘛!”
沈桂蓮被程漓月的話直接給逗笑了,她伸手一指,程漓月不解地看過去,驚恐地發現沈桂蓮居然把母親的骨灰拌進了雞鴨的飼料裏頭!
“你別說,你媽的骨灰還真是不錯,這雞鴨吃了以後,再也沒下過軟殼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