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起幾年前,未回侯府時,走在江南小路上,發間唯一的木簪不小心掉了,她蹲下身去撿,卻有一隻修長幹淨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簪子。
她抬起頭,撞進一雙含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裏。
那是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少年,眉眼清俊,氣質溫潤,將簪子遞還給她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
他說:“姑娘,你的簪子。”
她紅著臉接過,小聲道謝,少年卻已轉身,彙入熙攘的人流,消失不見。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隨父親南下辦差的鎮北王世子,陸凜。
驚鴻一瞥,像一粒種子,悄悄埋進了她的心田。
所以當她知道自己是永安侯府嫡女時,除了惶恐不安,心底深處,竟還生出一絲隱秘的希冀。後來陰差陽錯,她真的嫁給了他。
大婚那日,紅蓋頭下,她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但在他眼裏的她,隻是個處心積慮搶了別人位置的毒婦。
這五年,她像個跳梁小醜,守著有名無實的王妃之位,守著父母施舍般的的關愛。
直到此刻。
這一記耳光,這些指控,將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打碎。
沈清辭嘴角的血跡還未幹,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王爺說得對。”她輕聲說,聲音嘶啞。
“從今日起,您心尖上的人,妾身再也不會碰,不會......礙您的眼。”
她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背影單薄,挺直。
像一株被風雪摧折過,卻始終不肯徹底倒下的梅。
陸凜盯著她的背影,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不安,再次翻湧上來。
看著她消失在漫天風雪裏,像一縷抓不住的青煙。
沈清辭回府後自請閉院,臨近半月之期,隻差最後一件她放不下的事,就是府內那三座小小的土堆。
是她未曾謀麵,便匆匆離去的骨肉。
沈清辭本想再去祭拜一次,走近後發現沈清玥帶著婆子、小廝在墳前。
她心頭一跳,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隻見沈清玥在墳前站定,臉上卻再無平日半分柔弱可憐,隻剩下一片陰冷的恨意。
“就是這三個孽障!埋在這裏,陰魂不散,才擋了我的福氣,害得我伺候王爺這麼久,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她對身後的小廝厲聲道:“給我把裏頭不幹淨的東西都挖出來,扔到城西亂葬崗去!記得扔遠點,別臟了王府的地界!”
“是!”
小廝們應聲上前,舉起鐵鍬鎬頭,就要朝墳頭掘下。
“住手!!!”
沈清辭從樹後衝了出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瘋了一般死死抓住他手中的鐵鍬!
她力氣出奇地大,那小廝竟一時被她推得踉蹌。
沈清玥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是誰,非但不慌,反而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喲,深更半夜的,姐姐怎麼有雅興來這晦氣地方?”
沈清辭死死瞪著她,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怒,“你想幹什麼?!連死人都不放過嗎?!”
沈清玥嗤笑一聲,緩步上前,“姐姐錯了。死人才最麻煩,陰魂不散,擋活人的路。”
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淬毒般說道:
“好姐姐,你難道從來就沒想過......那三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沈清玥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寒風裏聽來毛骨悚然,“是我在你的安胎藥裏,加了東西。”
沈清玥拖長了語調,欣賞著沈清辭慘白的臉,“而且太醫說你難再有孕時,王爺聽了可是鬆了一口氣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了的鈍刀子,狠狠捅 進沈清辭的心臟,攪得支離破碎。
耳邊嗡嗡作響,沈清玥那張紅唇還在不斷開合:
“縱然你是侯府真千金又如何?隻有我沈清玥生的孩子,才是這鎮北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和你的孽種,不過是礙眼的絆腳石,早該清理幹淨!”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沈清辭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雙目赤紅,眼底再無理智,隻剩下滔天的恨意!
不知哪來的力氣,沈清辭猛地掙脫了婆子的鉗製,撲向沈清玥,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她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收緊手指。
沈清玥被她掐得雙腳離地,眼珠外凸,臉迅速漲紅。
婆子小廝們想要拉開沈清辭。
可此時的沈清辭力大無窮,狀若瘋魔,幾個大男人竟一時奈何不了她!
就在沈清玥翻起白眼,即將窒息之際。
“住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陸凜帶著侍衛疾步趕來,一眼便沈清玥臉色青紫,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沈清辭!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