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餘曼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掙脫蔣涵茵，踉蹌著撲向裴辭雲，哭聲淒楚可憐：“辭雲！你快攔住她......蔣小姐她、她是真的瘋了！她要打死我！”

裴辭雲麵色鐵青，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最終落在狀若癲狂的蔣涵茵身上，厲聲嗬斥呆立一旁的傭人：“都愣著幹什麼？看不見夫人失心瘋發作了嗎！還不把她拉開！”

幾個傭人這才如夢初醒，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蔣涵茵製住。

蔣涵茵拚命掙紮，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裴辭雲：“我沒瘋！裴辭雲你看清楚，是這個賤人扔了我母親的牌位！我絕不會放過她！”

裴辭雲揉了揉眉心，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不耐，聲音冷硬：“餘曼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她說得對，你整天對著個牌位，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難道你想當一輩子.....瘋子嗎？”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瘋子？”蔣涵茵笑得慘淡：“裴辭雲，你終於承認了是嗎？在你心中我就是一個瘋子，對不對？”

曾幾何時，無論她行為多麼出格，有多少人指著她的脊梁骨罵她是瘋子，隻有裴辭雲會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語：“就算全世界都當你瘋了，在我這裏，你比誰都清醒。”

裴辭雲眼神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餘曼搶先一步，帶著哭腔顫聲道：“辭雲，你也看到了，蔣小姐的病已經藥石無醫......我實在無能為力，再留下來，隻怕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障。我......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

說罷，她作勢便要離開。

裴辭雲臉色驟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餘曼，你別走！今天的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而看向蔣涵茵，眼神裏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被厭惡取代：“你太令我失望了。既然你已經病到無法控製自己，為了不讓你再傷害無辜，隻能先把你關起來！”

“裴辭雲！你不能這麼對我——！”蔣涵茵嘶吼著。

他不再看她，隻對下人使了個眼色。

她便被傭人粗暴地拖拽著，一路拉向陰冷的地下室，沉重的鐵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隔絕了所有光線和希望。

地下室裏沒有任何光線，黑的不見五指。

一種徹底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將她團團圍住。

母親自殺後，她在家和父親水火不容，鬧得不可開交。父親卻每次都將她關在狹小的雜物間作為懲罰。那些痛苦的回憶在此刻蘇醒，潮濕的黴味，爬蟲掠過皮膚的惡心觸感，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此刻全部卷土重來。

裴辭雲比誰都清楚她對黑暗的恐懼。

曾經在她被噩夢驚醒的深夜，他會第一時間將她擁入懷中，一遍遍撫著她的背，聲音沉穩而令人安心：“茵茵別怕，燈開著，我在這裏，沒有任何黑暗能傷害你。”

可現在，親手將她關到她最害怕的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的正是他。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巨大的恐懼讓她喘不可氣來，意識逐漸模糊，開始出現幻覺。

她看見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在她被所有人指責為“瘋子”時，毅然擋在她身前，對全世界宣告：“我的茵茵，隻是活得更真實。”

她看見他單膝跪地，眼中盛滿星光，將戒指套上她的手指，承諾用一生護她周全。

她看見她情緒失控打碎東西後，他從不責備，隻是耐心地收拾碎片，然後緊緊抱住顫抖的她，說：“難受就發泄出來，有我兜著。”

再次醒來時，臉上已是淚痕交錯。

不知道被關了幾天，她饑餓難耐。

求生的本能讓她用盡最後力氣拍打鐵門，聲音嘶啞地呼救：“放我出去......水......給我水......”

外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上的小窗被拉開，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映出餘曼那張帶著得意和譏諷的臉。

“喲，蔣大小姐，現在不發瘋了？”餘曼一臉得意，“想出來嗎？求我啊。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去跟辭雲說情，放你出來透透氣。”

蔣涵茵猛地抬頭，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餘曼......你做夢！有本事......你就弄死我......隻要我活著出去......我一定會讓你......比死還難看！”

餘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蔑地哼了一聲：“死到臨頭還嘴硬。那你就好好待著吧，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這地下室夠冷。”

小窗“啪”地一聲關上，世界重歸黑暗。極致的憤怒透支了蔣涵茵最後的氣力，她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