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一個身體和心理狀態都不穩定的病人催眠,本身就要承擔很大的風險。謝先生,我之前已經和您說過這一點了......”
謝為初麵色蒼白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似乎對外界一切都無知無覺。
“副作用是不可逆的嗎?”
謝忱州聲音發冷,他盯著謝為初,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悔意,又轉瞬即逝。
“如果想讓病人恢複記憶,可以讓她去從前呆的地方,接觸自己熟悉的事物,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不過,謝先生,這不是您想要的嗎?”
“讓謝小姐對您的感情變成正常的親情,現在失憶,又何嘗不是——”
“閉嘴——”
謝忱州一聲厲嗬讓柳醫生剩下的話又憋了回去,她從謝為初那裏學來的話術還沒說完,男人就已經受不了了。
謝忱州不想,也不敢細究,他冷冷丟下一句“看好她”,匆匆離開,背影可以稱得上落荒而逃。
謝為初睜開眼,找柳醫生要來手機聯係棋社,負責人和她話還沒說兩句,手機就被商宸搶走了。
“喂,謝為初你沒事吧?我......我明天去接你,你放心,保證給你接走。”
“嘶——”
手機那頭傳來一聲響亮的敲腦袋聲,負責人將商宸攆走,接過話頭。
“他之前去謝家找你,被謝忱州,就是你那個小叔和保鏢打了一頓。”
“我那是互毆!”
負責人不理嘴硬的紅毛小子,繼續道:“棋社也要轉到國外了,到時候我們再回來的話,可能要等冬天那場大賽。”
謝為初愣住:“什麼?為什麼?”
棋社不是一直好好開著嗎?
“謝忱州......”負責人欲言又止,謝為初卻已經從他的未盡之言裏聽出來。
一直以來,謝忱州以謝家的名義投資棋社,所以棋社在A市寸土寸金的地方才能走到今天的地位。
謝忱州突然停止投資,其實棋社也不至於撐不下去,不過是從A市換到B市,再不濟向下兼容。
而能讓整個棋社搬遷,謝忱州做的肯定不止停止投資這麼簡單。
“抱歉。”
謝為初喃喃道。
“和你沒什麼關係。”負責人道。
他咕噥了一句話,但太模糊,謝為初沒聽見,等她想問時,柳醫生已經把手機抽走,示意她看向門口。
程雲螢敷著冰塊推開病房門,她手上拿著A市另一家棋社的邀請函,臉頰紅腫卻笑得耀眼。
“為初姐,你猜猜這是什麼?”
“我還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昨天悔棋,我也不會名聲大噪,一連收到好幾家邀請函。”
“隻是,你的棋社居然不肯接納我......”
“所以,我就求小叔給了他們一點小懲罰。”
程雲螢撫弄了一下頭發,眼神緊緊盯著謝為初的反應。
謝為初放在被子裏手在顫抖,卻不能說,不能罵,不能質問。
棋社不止是她,還有很多,很多熱愛圍棋,等著有朝一日在棋局上耀眼的人。
它是她十一年來每在謝家受到忽視時的港灣,是支撐她在風雲詭譎的算計裏的脊柱,唯獨不是可以拿來舞弄權勢的工具,
“好吧。看來你真失憶了。”
程雲螢無趣撇嘴,她坐到病床邊,指揮一群保鏢搬東西進來。
本來空曠的病床霎時狹窄起來,謝為初眼睫顫動,她問:“你還想幹什麼?”
程雲螢訝異看她一眼:“為初姐,小叔說希望我幫你恢複記憶,所以我現在幫你回憶一下之前的人生啊。”
她隨手拿起謝為初之前圍棋大賽贏下的獎杯,笑眯眯道:“你之前是個圍棋手哦,不過現在你失憶了,關於圍棋的記憶恐怕也不在了吧?你說,你還能再登上那個賽場嗎?”
伴隨著她似笑非笑的挑釁,程雲螢手一鬆,獎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她狀似遺憾道:
“不好意思了為初姐,我剛剛沒有拿穩。不過你既然已經不記得了,應該也不會因為這些東西傷心難過吧?”
謝為初不是個喜歡堅持的人,這麼多年,隻有喜歡謝忱州和圍棋這兩件事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改變。
她看著程雲螢的高跟鞋碾過獎杯碎片,仿佛連帶著碾去她的尊嚴。
謝為初一聲不吭,她偽裝成最平和疑惑的眼神,盯著程雲螢。
“你還有事嗎?”
程雲螢眯眼,看著地上的草稿若有所思,謝為初突然有種危險的預感。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衝著電話那頭的男人慢悠悠撒嬌。
“小叔,我好像也幫不了為初姐,要不還是你親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