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微靠在床邊,劇烈地喘息著,剛剛的掙紮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看著護士那張充滿鄙夷的臉,又想起顧斯硯毫不猶豫用她的血按手印,然後急切奔向另一個女人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席卷了她。
十六年。她用了十六年,才真正看清,自己在顧斯硯心裏,原來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不配擁有。
不僅在他在眼裏如此,在旁人眼裏,她更是一個可以隨意踐踏、活該如此的“第三者”。
她閉上眼,將喉嚨口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對護士冷聲道:“請你出去。”
護士撇撇嘴,終究不敢太過分,扭身走了,還故意把門關得很響。
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沈明微撐著床沿,試圖站起來,但腹部的劇痛和失血後的虛弱讓她雙腿發軟,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一雙手從旁邊穩穩地扶住了她。
那雙手很小,卻很用力。
沈明微吃驚地回頭,對上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仰著頭,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他穿著精致的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像個縮小版的紳士。
“瑞瑞?”沈明微認出了他,紀臨川的兒子。
這是她教過最聰明可愛的小孩子,所以印象很深刻,也很有好感。
“媽媽,小心點。”
瑞瑞用力撐著她,小臉憋得通紅,努力想把她扶回床上。
這聲“媽媽”讓沈明微心頭猛地一顫,差點又沒站穩。
在瑞瑞的幫助下,她艱難地坐回病床。瑞瑞則乖巧地拖過椅子,爬到上麵坐好,兩隻小短腿懸在空中,眨巴著大眼睛看她。
“瑞瑞,你怎麼找到這裏的?”沈明微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沙啞。
“爸爸說,沈阿姨以後就是我的新媽媽了。”
瑞瑞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和認真,“我很開心,就讓管家叔叔幫我查你在哪裏。沒想到媽媽你生病住院了。”
他的小臉上寫滿了心疼。
沈明微心中那一片冰冷的荒蕪,仿佛被這孩子的話語注入了一絲暖意。
她想起紀臨川之前的囑托,又問:“你一個人來的?管家呢?”
“我想自己先來看媽媽,”瑞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讓管家叔叔在樓下停車場等我了。”
說完,他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微明,小嘴像抹了蜜一樣:“媽媽,你還疼嗎?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爸爸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會保護媽媽的!”
這一聲聲稚嫩的“媽媽”,叫得沈明微眼眶發熱,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暖意。
她剛要開口,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顧斯硯去而複返,臉色鐵青。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瑞瑞身上,又猛地轉向沈明微,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質問:
“沈明微!這孩子是誰?他為什麼叫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