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全是她和顧斯硯過往的點滴。
夢境裏的他是那樣的溫柔,舍不得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她笑醒了,眼角還帶著淚花。
模糊的視線裏,顧斯硯的身影漸漸清晰,和夢裏那個少年重合著,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斯硯...”她剛開口,就被他遞到麵前的一張紙堵回了所有話語。
像一盆比冰水更刺骨的涼水,瞬間澆滅了她心底因夢境而燃起的最後一絲暖意。
“微微,簽個字。”
顧斯硯的聲音沒有夢裏的溫度,仿佛是公事公辦。
“這是給詩瑩的免責聲明,內容都擬好了,你按個手印就行。”
沈明微的目光落在紙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將事故責任歸咎於她,是她沒有注意往來車輛。
可明明是喬詩瑩在小區內超速行駛才導致的這場車禍。
“責任在我?”她扯了扯幹裂的嘴角,覺得這短短幾行字荒謬又諷刺。
她將聲明撕碎隨手丟在床邊,聲音輕卻堅定:“我不簽,我要調監控。”
“監控已經處理掉了。”
顧斯硯皺了眉,俯身又拿起一張新的聲明,語氣先是放軟:“微微,別鬧。詩瑩受了驚嚇,需要安心靜養。這就是走個流程,讓她安心而已。”
他甚至想像以前那樣,伸手去揉她的頭發,卻被沈明微側頭躲開。
就在這時,護士推門而入,語氣焦急:“顧先生,喬小姐那邊情緒很不穩定,心率有點快,您快去看看吧!”
顧斯硯臉上的耐心瞬間消失殆盡。
他不再哄勸,一把抓住沈明微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我沒時間跟你耗,你也知道詩瑩的地位,得罪了她,你這種身份根本承受不起!”
他幾乎是低吼著,將筆塞進她手裏,強拉著她往聲明上簽字。
“放開我!”沈明微拚命掙紮,虛弱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拉扯間,她重心不穩,整個人從病床上重重摔落在地。
劇痛瞬間從傷口炸開,白色的病號服迅速洇出刺目的鮮紅。
沈明微痛得蜷縮起來,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
可顧斯硯隻是頓了一下,他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她,又看了眼手中被揉皺的聲明,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喬詩瑩的哭泣聲。
他眼神一暗,竟蹲下身,毫不猶豫地抓住沈明微那隻沾了血的手,強行將她的拇指按在聲明書的落款處。
一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赫然印在了紙上。
“這樣就行了。”
顧斯硯捏著那張印了血手印的聲明,快步走到病房門口,沈明微痛苦的抽氣聲像細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他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回頭對愣在一旁的護士匆匆交代:“好好照顧她,別讓她亂跑。”
說完這句,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急促。
護士看著顧斯硯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倒在地上麵無血色的沈明微,嘴角撇了撇。
她慢悠悠地走過去,並沒有第一時間扶人,而是先彎腰撿起了掉在一旁的聲明書。
“嘖,”她掃了一眼內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有些人啊,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碰瓷還想賴上正主?”
沈明微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緊緊按住滲血的傷口,額頭上沁出冷汗。
護士見她不出聲,說得越發刻薄:“顧先生對喬小姐那可真是沒話說,剛才一路抱著過去的,緊張得跟什麼似的。喬小姐隻是稍微受了點驚嚇,顧先生就急得要把全院專家都叫來會診。”
她斜眼看著沈明微,“哪像你,躺在這兒,也就換來一句別亂跑。”
她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
見沈明微依舊沉默,護士一邊象征性地伸手扶她,一邊繼續念叨:“要我說,何必呢?年紀輕輕的,做點什麼不好,非要去招惹有主的......”
“夠了。”
沈明微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黑得嚇人。
她借著護士的力道,艱難地撐起身子,每動一下,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這痛,遠不及心口那片荒蕪的冰涼。
護士被她眼裏的寒意懾住,一時噎住了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