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沈清瑤。
到了這種地步,他心心念念的,還是隻有那個女人會不會自責。
黎映雪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幹裂的嘴唇輕輕翕動,發出了破碎而嘶啞的聲音。
“我媽媽......怎麼樣了?”
蕭竹蹊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比冬夜裏的寒冰還要寒冷。
“我會給你媽媽找一塊最好的墓地,風水頂尖,價格也不是問題。”
死了。
媽媽真的死了。
死在了沈清瑤的手術刀下,死在了她曾深愛男人的縱容裏。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病房的死寂。黎映雪瘋了一般,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蕭竹蹊,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果盤,一切能觸及的東西,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他!
“滾!蕭竹蹊,你給我滾!”
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果肉和水漬濺了蕭竹蹊一身,但他沒有躲,隻是任由她發泄,眉頭緊鎖,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一絲轉瞬即逝的複雜。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抿緊了唇,冷著臉轉身,在黎映雪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門被關上,黎映雪力氣耗盡,癱倒在床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她忽然想起,母親在世時曾憂心忡忡地拉著她的手說:“映雪,竹蹊這孩子,為人太過偏執,愛起來是火,恨起來是冰。你和他在一起,媽媽......不放心。”
那時她隻當是母親的過度擔憂,笑著安慰她,竹蹊對自己很好。
原來,不是媽媽多慮,是她太蠢。
她用自己和母親的兩條命,終於看清了他極端又涼薄的本性。
......
出院那天,天色陰沉。
黎映雪獨自去墓園祭拜了母親,她分出了一部分骨灰,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裏,準備帶在身邊。
她要離開,永遠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個讓她萬念俱灰的男人。
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棟曾被她稱為“家”的別墅,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所有傭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震驚,又帶著一絲看好戲的輕蔑。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身影就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將她推開。
“黎映雪!你這個殺人凶手!”
沈清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此刻卻淚流滿麵,她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從黎映雪的腳邊,撿起一隻已經被踩得稀爛的甲蟲。
黎映雪進門時心神恍惚,根本沒注意到腳下。
“你為什麼要踩死我的‘小寶貝’!”沈清瑤抱著那隻蟲子的屍體,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失去的是什麼至親,“我知道,你是在報複我!你媽媽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要跟一個無辜的小生命計較!”
聽到這話,新仇舊恨瞬間點燃了黎映雪的四肢百骸,恨意湧上心頭,強忍著翻湧的氣血,就想一巴掌打上去。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沈清瑤就對著傭人們哭著下令:“愣著幹什麼!把她給我抓起來!讓她為我的小寶貝贖罪!”
蕭家的傭人早已視沈清瑤為新女主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黎映雪反剪雙手,用繩子死死捆住。
“把她吊到三樓的窗戶外麵去!讓她嘗嘗在烈日下暴曬的滋味!”
在沈清瑤惡毒的命令下,兩個身強力壯的傭人拖著黎映雪上了樓,將她像一件物品般,用粗繩懸掛在了三樓的窗外。
盛夏的烈日毒辣如火,炙烤著她的皮膚,高空的失重感和屈辱感讓黎映雪幾乎窒息。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時,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蕭竹蹊回來了。
她聽到沈清瑤委屈的哭訴聲:“竹蹊,你快看,我的小寶貝被她踩死了......她太狠毒了!”
緊接著,是蕭竹蹊輕柔的安撫:“乖,不哭了,為了一隻蟲子不值得。為了讓你高興,我都沒把她媽媽的遺體下葬呢。”
黎映雪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隻聽蕭竹蹊寵溺的聲音繼續從樓下傳來,清晰地鑽入她的耳中,一字一句,都化作最鋒利的刀。
“你不是還想挑戰人體研究嗎?反正有現成的可以用,總比浪費了好。”
現成的......可以用......
黎映雪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裏湧上腥甜,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她就那樣被吊在三樓的窗外,整整一天一夜。
烈日灼心,意識浮沉。
等她快要脫水昏死過去時,才終於被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