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被人騙了錢的公公填窟窿,我和裴川賣了婚房,買了一輛二手大貨車跑長途。
但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我又患上了腎衰竭。
裴川為了給我掙醫藥費,拚了命地接單,隻要車輪子在轉,錢就在掙。
我不忍心看他這麼熬,為了省下那筆巨額透析費,偷偷拔了管子跟著他出車。
車過無人區的時候,我疼得渾身抽搐,蜷縮在後排慢慢沒了聲息。
裴川不知道。
他一邊往嘴裏灌著紅牛,一邊點開手機。
聲音沙啞。
“喬一,別不回消息了行不行?我知道你在家生氣呢。”
“我不讓你跟車是為了你好,你那身子骨受不了這顛簸。我一個人能行,真的。”
“媳婦兒,我這會兒真扛不住了,渾身都疼......你就當心疼心疼我,理理我成嗎?”
“等跑完這趟拿到錢,我就不開車了,天天在家守著你,好不好?”
屏幕上,語音條發出去一條又一條,卻始終沒有回應。
裴川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隨手將空罐子往後一丟。
“哐當”。
罐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在我的臉上。
我也終於不用再拖累他了。
前麵的路還長,裴川,這次換我看著你走。
......
罐底磕在我的顴骨上,又滾落下來,卡在我僵硬的手邊。
我一點都不疼。
幾分鐘前,腎絞痛讓我把坐墊抓出了五個洞。
現在我不疼了,我的身體飄在了車頂。
裴川在前座罵道:
“路真爛。”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微信語音條,聲音沙啞。
“喬一,別不回消息了行不行?我知道你在家生氣呢。”
“我不讓你跟車是為了你好,你那身子骨受不了這顛簸。”
“我一個人能行,真的。”
屏幕上,語音條發出去一條又一條,始終沒有回應。
這裏是無人區邊緣,信號時斷時續,但他還是不停地發著。
裴川眼裏的光暗下去,伸手抓亂了頭發。
他又點開紅包界麵,輸入“520”,塞進紅包發過去。
“媳婦兒,買點好吃的,別省錢。等跑完這趟拿到錢,我就不開車了。”
“天天在家守著你,給你做飯,好不好?”
手機就在我屍體的懷裏,被我調成了靜音。
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收到了紅包,在黑暗的車廂裏照亮了我的下巴。
青紫,腫脹。
裴川對著手機屏幕親了一口,把手機貼在胸口。
“老婆真狠心,還跟我冷戰。”
我飄在他旁邊,看著他眼底的烏青和滿臉的胡茬。
裴川,我不生氣。
我隻是沒力氣回你了。
我就在你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貨車碾過一個大坑。
車身搖晃,我的屍體隨著慣性撞在車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
裴川皺起眉頭,視線往後視鏡瞥了一眼。
“這繩子怎麼綁的,貨物老是亂撞。”
為了省油,他連車裏的燈都不舍得開,以此減少發電機的損耗。
裴川伸手去調中控台,把音樂音量擰大。
鼓點在駕駛室裏炸開,蓋過了所有異響。
播放列表循環到了我最愛的那首《在這個世界相遇》。
“每晚的月亮,都會照亮......”
旋律讓他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他跟著哼唱,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
“喬一,這歌真好聽,等你病好了,咱們去看演唱會。”
他對著擋風玻璃外的荒野大喊。
風沙拍打著玻璃,嗚嗚作響。
我的屍體在後座隨著音樂節奏,一下又一下地磕碰著車門把手。
頭頂那一撮頭發被掛住,扯下來幾根。
我看著這一幕,想哭,卻沒有眼淚。
裴川,你回頭看看我。
我就在這兒,我不去演唱會了,我隻想讓你別再把空調開那麼低了,容易感冒 。
車廂裏全是冷氣,我的屍體冷得很快。
裴川打了個噴嚏,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
“媳婦兒不在,這車裏怎麼這麼冷。”
他自言自語,又伸手去關小了出風口。
其實空調早就關了。
那股寒意,是從後排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