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鞋都顧不上換,穿著拖鞋就衝出了門,一路狂奔到維修店。
“給我看!視頻在哪裏?”
維修小哥被我嚇了一跳,連忙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林小姐你別急,這段錄屏是係統卡死前自動緩存的,雖然沒有聲音,但是畫麵很清楚。”
我死死盯著屏幕。
畫麵開始播放。
時間顯示是昨晚七點半。
那時候我正在開這一周最重要的線上視頻會議,老板正在那頭對我的方案大發雷霆。
因為攝像頭開著,我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挨罵,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就在這時,屏幕的角落裏,出現了一隻枯瘦的手。
是媽媽。
她手裏拿著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她在擦屏幕。
準確地說,她在擦屏幕上那個正在對我咆哮的老板的臉。
她擦得很用力,嘴唇一直在動。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我讀懂了她的唇語,跟掛曆背麵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壞人......走開......不許罵囡囡......”
畫麵裏,我嫌她煩,一把推開了她的手,繼續對著屏幕點頭哈腰。
媽媽被推了個趔趄,但她沒有走。
她看著屏幕裏那個還在罵人的壞人,看著我強忍的眼淚,她急了。
她在房間裏團團轉,最後進了衛生間。
我起身去拿老板要的文件,這時候,她端來了滿滿一盆水,裏麵還加了洗衣液,起了很多泡泡。
她是真的想幫我把那個“壞人”洗掉。
在她那隻有五歲的認知裏,臟東西要用水洗,壞人也要用水洗。
洗幹淨了,囡囡就不哭了。
於是,她把那盆水,潑向了那個傷害她女兒的屏幕。
屏幕瞬間黑了。
視頻戛然而止。
“這......”維修小哥看著我,歎了口氣。
“原來老太太不是故意的,她是想幫你出氣啊。”
“啊——!!!”我爆發一聲尖叫。
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把這世上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親手送進了這裏!
“媽!媽!”我衝出維修店,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陽光托養中心!快!給我最快速度開!”
我掏出手機,拚命撥打托養中心的電話。
“嘟......嘟......嘟......”一直沒人接聽。
“師傅,求你再快點!”
我把錢包裏所有現金都塞給司機,指甲掐進肉裏,鮮血淋漓。
窗外景色倒退,天已經徹底黑透。
千萬不要出事。
媽,你千萬不要出事。
囡囡來接你了,囡囡錯了,囡囡以後再也不嫌棄你了。
那張臨別時的笑臉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快跑,別回頭。”
她那是告別啊!
她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也知道我想扔了她。
所以她讓我跑,讓我解脫!
漫長的一個小時。
車子終於停在那扇大鐵門前。
“到了。”司機發毛地看向外麵:“大妹子,這地方怎麼黑燈瞎火的?”
我沒等車停穩就跳了下去。
大鐵門緊閉著,裏麵漆黑,看門的大爺也不見了。
那股惡臭味似乎更濃了,夾雜著一絲血腥氣。
“開門!有人嗎!我是林晚箏!”
我拍打著鐵門,鐵鏽震落,劃破了我的手掌。
無人回應。
隻有冷風穿過院子,發出嗚嗚聲。
我趴在門縫上往裏看。
月光下,我看到院子泥地上有一道新鮮的汽車輪胎印,像是剛運走了重物。
在那輪胎印旁邊,躺著一樣東西。
我的心臟驟停。
那是一隻黑色老布鞋。
鞋底磨得露出了腳趾,鞋麵上歪歪扭扭地繡著一朵紅色梅花。
那是我媽的鞋。
此刻,那隻鞋上沾滿了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