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患阿爾茲海默症的媽媽治病,
我賣了房,離了婚,帶著她擠在三十平的出租屋裏。
我白天上班,晚上給別人洗盤子,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即使這樣,媽媽還是給我惹禍。
我那個價值兩萬、存著公司重要資料的筆記本電腦,被她泡在了充滿洗衣液的水盆裏。
看著這幾個月的心血毀於一旦,我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我把濕淋淋的電腦砸在她腳邊,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開心?我累死累活為了誰?你怎麼不去死啊!”
媽媽被嚇得渾身發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在牆角,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
“臟,擦擦,幫囡囡擦擦。”
那一刻,我隻覺得惡心,摔門而去。
半夜我滿身酒氣地回家,做好了麵對滿屋狼藉的準備。
可屋裏靜得可怕。
媽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塑料袋。
看到我回來,她瑟縮了一下,眼裏沒有了往日的依賴。
那是第一次,媽媽沒有叫我囡囡。
我也終於意識到,那個愛我的媽媽,被我弄丟了。
......
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睜開眼,天花板發黃起皮。
屋裏彌漫著老人味和黴味。
屋裏一片死寂。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到縮在牆角的媽媽。
她維持著昨晚的姿勢,懷裏依舊死死抱著那個黑色塑料袋。
看到我動,她渾身猛地一哆嗦,往陰影裏又縮了幾分。
她怕我。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顫。
她看向手機,屏幕亮著。
銀行卡餘額顯示:32.5元。
“咚咚咚!”砸門聲響起。
伴隨著房東粗狂的叫罵:
“林晚箏!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房東大媽逼近我,幾乎懟到我鼻子上。
“昨晚你那個瘋媽又去翻樓下的垃圾桶!”
“搞得滿地都是臭水!鄰居投訴都打爆了!”
“這房子我不租了,趕緊帶著這個瘋婆子滾蛋!”
“劉姨,能不能寬限兩天,我......”
“寬限個屁!看見你們我就晦氣!”
“今晚之前搬不走,我就把你們東西全扔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靠在門板上,滑坐到地上。
工作、積蓄、住處,全要沒了。
我轉頭看向角落裏的媽媽。
她嚇得把臉埋進膝蓋裏。
嘴裏念叨著:“別趕囡囡,囡囡乖,不趕......”
我是人,不是神。
我也想活著。
如果不甩掉她,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個冬天。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媽媽嚇得立刻護住懷裏的塑料袋,緊閉雙眼。
可我卻蹲下身,聲音沙啞地放柔:“媽,別怕。”
她遲疑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媽,我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爸爸走了十年了,是她心裏唯一的執念。
也是她瘋了之後唯一還能記住的人。
媽媽死寂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光彩,刺得我不敢直視。
“找,找老頭子?”
她踉蹌著想站起來。
幹枯的手顫抖著抓住我的袖子。
指甲縫裏殘留著昨晚擦地板的黑泥:“真的?帶我去?”
“真的。”我避開她的視線:“去穿衣服,穿好看點,爸爸在等你。”
她立刻把懷裏的塑料袋塞進枕頭底下藏好。
然後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翻出了那件壓箱底的紅碎花襯衫。
那是十年前我剛工作拿到第一筆工資給她買的。
現在衣服洗得發白,領口磨破了邊,扣子也掉了兩顆。
被她用生鏽的別針歪歪扭扭地別著。
她一邊費勁地穿,一邊嘴裏還在碎碎念:“老頭子喜歡紅色,好看,囡囡買的,好看。”
她穿反了。
但我沒幫她。
穿好衣服,她又撅著屁股去撿地上的空礦泉水瓶和廢紙殼。
“帶上,這個能換錢,給囡囡買肉吃。”
看著她卑微討好的樣子,我一把打掉她手裏的垃圾,冷聲說:“那是去找爸爸,不是去收破爛!”
“你能不能別給我丟人現眼?!”
“啪嗒”。瓶子滾落在地。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搓了搓衣角。
臉上笑容僵住了。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臉,直到把臉皮擦紅了。
“不臟,媽不臟,囡囡別氣。”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提起那個裝著她幾件破衣服的蛇皮袋。
“走吧。”
臨出門前,她站在門口,突然回頭深深看了屋子一眼。
那一眼清明,讓我心驚。
下一秒,她又咧開嘴,露出傻笑:“走咯!找老頭子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