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次醒來,是在一片刺眼的白裏。
濃烈的消毒水味讓我瞬間應激。
“不要抽血!不要!”
我尖叫著縮成一團,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按住她!病人情緒不穩定!”
幾個護士衝上來按住我的手腳。
這種被壓製的姿勢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絕望。
我放棄掙紮,熟練地敞開身體,閉上眼顫抖:
“我聽話......別用那個粗針頭,求求你們,太疼了......”
“都滾開!”
壓製我的力量驟然消失。
一個懷抱籠罩了我,冷檀香衝散了消毒水味。
是傅曜辰。
“沒事了,沒人抽你的血。”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動作生疏卻溫柔。
“這是輸液,是給你治病的。”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吊瓶裏的液體滴入身體,而不是紅色的血流出去。
真的不是抽血?
我愣住了。
“妖能治病嗎?不是直接剝皮抽筋嗎?”
傅曜辰的動作一僵。
眼神裏有種我不太懂的情緒。
我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問:
“這真的不是煉妖爐嗎?我雖然建國後才成精,但一直都躲著沒出過地下室,能不能別殺我?。”
抱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勒得我有點疼。
傅謹言轉頭看向身後的醫生,眼神如刀。
院長拿著病例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看著我像是看見了什麼慘絕人寰的現場。
“這位小姐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雙臂靜脈嚴重塌陷,布滿陳舊性針孔,這是長期、是長期高頻次抽血所致。”
“左肩習慣性脫臼,關節囊已經鬆弛得像個老人。”
“腳踝處有環形磨損和陳舊性骨折,應該是常年被......”
院長頓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說那個詞,“被鐵鏈鎖住造成的。”
“最嚴重的是胃部......”
“我們從她胃裏清洗出了大量未消化的食物殘渣,經過化驗,是......劣質狗糧。”
隨著醫生每說一句,傅曜辰周圍的氣壓就低一度。
最後,整個病房冷如停屍間。
“我是狐狸呀。”
我小聲插嘴,試圖辯解,“狐狸精就應該吃飼料的,給我吃肉我會發狂咬人的。”
傅曜辰低下頭,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他伸手撫摸我腳踝上猙獰的傷疤,聲音幹啞:
“誰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在浮生館初見時還要冷。
我抿住嘴唇。
我不能說。
爸爸說過,要是別人知道他們私藏了我,一家人都會因為我受牽連。
就在這時,特助推門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傅總,查到了。”
“桑家別墅昨夜起火,對外宣稱,是那位在國外長期療養的精神病大小姐燒的。”
“但其實,桑家真正的大小姐桑念,實際上......”
特助看了一眼縮在病床上的我,咬牙切齒道,
“實際上一直被囚禁在地下室。”
傅曜辰接過平板。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采訪。
妹妹穿著一身潔白的病號服,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知道姐姐為什麼要放火燒家......她雖然精神有問題,但我們一直很愛她。”
“現在她葬身火海,我隻希望她在天堂能夠安息。”
爸媽在旁邊摟著她,一臉憤恨:
“優優就是太善良了!那個孽障,做出這種事,死了幹淨!”
我把頭埋進膝蓋裏,聲音悶悶的。
“我沒有放火......”
“是不是我修煉得太慢,他們生氣了,才說我放火燒了房子,不要我了?”
“啪!”
傅曜辰把平板狠狠扣在桌上,屏幕瞬間碎裂。
他轉過身,雙手捧起我的臉,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聽著,你不是妖孽。”
“你是桑念,是人。”
“從今天開始,誰再敢說你是妖,我就拔了他的舌頭。”
我聽不懂他的話。
但我感覺到。
他的胸膛,好燙。
那顆心,好像真的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