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哥養了我十年,每晚都在煤油燈下教我認字,說我們林家不能出文盲。
第一次來月事弄臟了他省下布票換的床單,他也隻是摸著我的頭笑“我們小晚長大了”。
我沉溺在他的溫柔裏,仗著沒有血緣關係,十八歲那年借著發燒的迷糊吻了他嘴角。
那晚,他把我摟得很緊。
天亮後,他拿著我的戶口本,卻讓我用蘇婉的名字去領結婚證。
他知道我無處可去。
因為爸媽在武鬥中為護他被打死,是他牽著我的手逃出省城。
知道我名聲不好。
因為蘇婉對所有人哭,說是我故意掉河裏引二哥去救,才害她流產。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他要給蘇婉一個留在城裏的正式工名額,而我的身份正好能頂替。
結婚證最終壓了我的手印。
走出街道辦事處時,他在梧桐樹下朝我伸手:
“委屈你了,等蘇婉站穩腳跟,我就接你回來。”
我揮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我確實傻得透頂。
所以,重生係統找上門,說能回到武鬥那天,拉住爸媽不擋在他身前時。
我立刻點頭。
......
走出街道辦第一眼,我就看見宣傳欄上新貼的光榮榜。
蘇婉的照片被放大貼在最上麵,笑容靦腆,下方一行字:
【優秀青年代表,自願紮根紡織廠】
落款是二哥林澈的廠工會。
他終於用我的婚姻,把她捧成了模範。
隻一眼,我就移開視線,在腦海裏跟係統確認:
【係統,隻要我身體死亡,就能回到過去嗎?】
【是的,宿主。】
【但請注意,你隻有三次自殺機會。】
三次。
足夠了。
我沿著鐵軌尋找機會。
身後響起自行車急刹聲。
一件軍大衣遞過來,還帶著他的體溫。
“穿上。”林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疲憊。
我沒接。
大衣滑落在地。
我繞過想走,手腕卻被攥住。
“小晚,別鬧。”他聲音壓低,“蘇婉身體不好,你是知道的......”
我用力抽回手。
嫌臟似的在衣襟上擦了擦。
這個動作讓他眼神一暗。
他彎腰撿起大衣,拍掉灰塵,動作依然沉穩:
“小晚,”聲音放軟,“蘇婉......其實是你媽當年接濟過的孩子。”
“我照顧她,是還你媽的恩......”
“知道了。”我打斷他。
他頓住,看著我。
我知道他期待什麼。
哭鬧,質問,崩潰,像從前每次他偏心後一樣。
但我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用我的婚姻還債,一舉兩得。”
他下頜線驟然繃緊:“那不是還債,是你自己願意的......”
“那晚是誰摟著我說這輩子隻疼我一個?”我問。
他像被迎麵打了一拳,臉色發白。
拿著軍大衣的手指節泛青,青筋從手背蜿蜒到小臂。
沉默在初冬的風裏凝結成冰。
他抬手,想把大衣披在我肩上。
我轉身就走。
“林晚!”他聲音裏壓著怒意。
“你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已經對準鐵軌上駛來的貨運火車衝去!
我用盡全力,期待著解脫。
“小晚——!!!”
一股大力將我拽回。
天旋地轉間,我跌進一個懷抱。
熟悉的肥皂味,體溫,胸膛因急促呼吸的起伏。
十年來,這個懷抱曾是我全部的世界。
現在隻覺得肮臟。
“鬆手。”
我聲音毫無波瀾,動了動想起身。
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勒斷我肋骨。
臉頰貼著我發頂,呼吸滾燙急促。
“小晚,別這樣......”
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壓下惡心,我扯了扯嘴角:
“林副主任這是幹什麼?”
“之前我親了你一下,你就說我不知廉恥。”
“現在抱這麼緊,是想讓我再替你頂一次罪嗎?”
“林晚!”
他瞪著我,咬牙切齒。
“你就不能懂事點?”
“為了一點小事就尋死覓活,你學學蘇婉。”
“她那麼柔弱,硬是靠著自己當上模範!”
又來了。
他總是拿蘇婉教育我,說我倔強任性比不上蘇婉溫柔識大體。
我懶得理會,去掰他的手。
指甲深深嵌進他手背皮肉。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越收越緊。
不鬆手?
那就一起死吧。
我拽著他,猛地朝鐵軌旁的深溝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