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在夜市擺攤的時候,陸安安果然來了。
她像一隻開屏的孔雀,穿著一身名牌高定,挽著幾個一看就非富即貴的男女,驕傲地停在我的攤位前。
“喲,這不是陸家大小姐嗎?”
陸安安誇張地捂住鼻子,嫌棄地扇了扇:
“怎麼淪落到賣這種垃圾食品了?一股子下賤味。”
人群中,我甚至看到了幾個以前跟在我身後“昭昭姐”長“昭昭姐”短的“朋友”,她們此刻正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買烤腸嗎?五塊錢一根。”
我低著頭,機械地翻動著烤架上的腸。
陸安安冷笑一聲,拿起一根烤腸,咬了一口,然後直接吐在我的攤位上。
“呸!什麼東西,也是人吃的?”
她抬起腳,名貴的紅底高跟鞋狠狠地踩在那根烤腸上,碾得稀爛。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爸爸說了,你這種小賤人,就得學會低頭。”
“你跟你那個死鬼媽一樣,都是下賤的貨色!天生就該被人踩在腳下!”
她從包裏掏出一遝粉紅色的鈔票,隨手一揚。
紅色的鈔票落在泥濘的地上,混合著那一灘爛掉的烤腸泥。
“跪下來,把這些錢一張張撿起來,我就把你這堆垃圾全買了,讓你回去給爸爸交差。”
周圍的起哄聲越來越大:“跪啊!不就是錢嗎?”
“以前高高在上的陸大小姐,也有今天?”
“快看快看,陸家大小姐要給我們表演撿錢了!”
那些曾經的“朋友”笑得最歡。
羞辱的言語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心臟。
我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摳出了血。
那一刻,我看到了停在馬路對麵的一輛黑色邁巴赫。
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了陸庭研那雙深沉而冷漠的眼睛。
他在看,他在等。
他在欣賞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好戲,在等著看他的“教育成果”。
看我最後一根脊梁骨被徹底折斷,變成他想要的那種搖尾乞憐的狗。
肺部又開始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見我遲遲不動,陸安安的耐心耗盡了。
她對身邊的兩個高大男生使了個眼色:
“姐姐好像腿腳不方便,你們,去‘幫幫’她。”
一個男生立刻上前,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下按。
另一個則繞到我身後,抬腳狠狠地踹向我的膝蓋窩。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根本無力反抗。
“噗通”一聲。
我被他們粗暴地按倒在地,雙膝重重地磕在混著砂礫的水泥地上。
尖銳的刺痛瞬間從膝蓋蔓延至全身,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心死了,身上再疼,也不過是麻木。
這一跪,也跪斷了我和陸庭研之間,最後一絲血脈相連的情分。
“哈哈哈哈哈!”
陸安安爆發出放肆而尖銳的笑聲,她舉起手機,對著狼狽跪在地上的我瘋狂拍照錄像:“爸!你看!姐姐終於懂事了!她知道錯了!”
馬路對麵的邁巴赫車窗緩緩升起,悄無聲息地啟動,絕塵而去。
……
收了攤,我拖著烤腸箱一瘸一拐回到地下室。
在最深不見底的絕望裏,我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陸庭研極不耐煩的聲音:
“又幹什麼?錢夠了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然後幾乎是卑微地問了一句:
“爸,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想我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就在我以為那可笑的期待會得到一絲回應時,陸庭研的怒吼聲卻像炸雷一樣,通過聽筒狠狠砸進我的耳朵裏!
“一大早說什麼晦氣話!拿死來威脅我?陸昭昭,我告訴你,別以為裝可憐我就會心軟!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你這點小伎倆我見得多了!我看你就是沒吃夠苦!”
“嘟……嘟……嘟……”
他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世界也跟著一起,徹底暗了。
我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許久,我在心裏默念:
爸,你的懲罰遊戲結束了。
而我的報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