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時,已是深夜。
一股濃烈的發黴味混合著下水道的臭氣,牆角滲著黑水。
一隻老鼠從我腳邊竄過,我已經見怪不怪。
胃裏灌下的烈酒仍在翻江倒海,我衝到角落那個公用的水池邊,吐得昏天黑地。
就在這時,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
“爸。”
電話那頭沒有半句關心,隻有陸庭研極不耐煩的質問:
“錢呢?我跟你說的那個進口特效藥,你問了沒?”
“問了,張叔說還差一千塊。”
我捂著嘴,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一千塊都搞不定?陸昭昭,我他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陸庭研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和失望:
“你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還撐什麼公主病?讓你去求求人,就那麼難嗎?”
他口中的“求人”,指的是什麼,我們心知肚明。
“還有,療養院這邊的夥食跟豬食一樣,我快一個月沒嘗到肉味了!我想吃城南那家福記的燒鵝!你明天必須給我送過來!”
我沉默著,胃部的痙攣讓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知道了,”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三個字,“我去買。”
“哼,這還差不多。”
他似乎滿意了,然後補充了一句:
“陳宇那個KTV,我聽他說生意不錯。你要是實在沒本事,就多去幾趟,那地方來錢快,雖然臟了點,但錢不分貴賤,能給我買藥買肉就行。”
說完,他便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我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鋪上。
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滲進臟兮兮的枕套裏。
你看,他甚至不再掩飾對我去那種地方的默許,反而開始主動催促。
我所有的犧牲和尊嚴,在他眼裏,不過是換取他口腹之欲和所謂“特效藥”的廉價籌碼。
公主病?
我笑了,笑得眼淚洶湧,胸口劇烈起伏,引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攤開手掌,借著窗外滲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看到了一抹刺眼的暗紅。
是啊,肺部長期在潮濕環境裏落下病根,確實挺嬌氣的。
……
第二天下午出攤前,我去了趟醫院,從顧醫生那拿到了那份為陸庭研量身定製的“診斷書”。
當年他還是是我母親從一場醫療事故中保下來的實習生,他將偽造的報告遞給我,眼神複雜又堅定:
“小姐,你真的要這麼做嗎?這份肺癌晚期的診斷書,是一張沒有回頭路的船票。”
“顧叔,哀莫大於心死。真正的陸昭昭,在那家餐廳外就已經死了。”
我將那張宣判我“死刑”的確診單仔細折好,像收藏一件珍寶似的,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一個月,足夠了。
足夠我把這場戲,漂漂亮亮地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