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宋知言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帶著一身寒氣和煙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手稿損毀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出版社和文聯領導那裏,領導大發雷霆,甚至放話說要嚴肅追責。
這不僅影響新書出版,更可能直接取消宋知言今年的評獎資格。
沈清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右手手腕紅腫得像個饅頭,她正艱難地用左手給自己上藥。
宋知言進門,看都沒看她的傷勢一眼。
“清清。”
他開口了,語氣裏帶著施舍感。
“出版社那邊我已經壓下來了,但是領導很生氣,必須要有一個交代。”
沈清溪動作沒停,冷冷地問:
“所以呢?”
“毀壞重要參評手稿,這是嚴重的事故。”
宋知言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理所當然地說。
“如果傳出去是江月做的,她在圈子裏的名聲就全毀了,她是剛回國的海歸,是天才出版人,她的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絕對不能有這種汙點。”
沈清溪放下藥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所以?”
宋知言彈了彈煙灰,目光避開她的注視:
“所以我跟領導說了,是你打掃衛生時手腳粗笨,不懂那東西的重要性,不小心弄壞的。”
頓時,沈清溪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說是......我弄壞的?”
沈清溪氣極反笑,聲音顫抖。
“宋知言,事實是什麼你心裏清楚,江月的前途是前途,我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你能有什麼清白?”
宋知言皺眉,似乎對她的反應很不滿。
“你一個家庭主婦,在這個圈子裏又沒人認識你。名聲壞點怎麼了?反正你也不靠這個吃飯,大家頂多說你一句笨手笨腳,過段時間就忘了。”
“但是我不能讓江月背這個鍋,她是為了幫我才來的,我得保護她。”
他說得那麼大義凜然,仿佛是在做一個多麼偉大的決定。
“為了這個家,為了文學,你受點委屈怎麼了?怎麼這麼不懂事?”
沈清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入,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就是她愛了那麼多年,甚至付出生命去救的男人。
為了保護那個綠茶,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臟水潑在自己妻子身上,還要按著妻子的頭,讓她謝恩。
“我不認。”
沈清溪站起來,眼神冰冷,“宋知言,我絕對不會背這個黑鍋,人是江月,事是她幹的,憑什麼讓我承擔?”
“你別鬧了行不行!”
沈清溪一步不退,“我的名聲就不值錢嗎?我馬上要......”
她想說,她馬上要入職省報,馬上要成為一名記者。
如果背上毀壞名作家手稿的惡名,她的政審怎麼過?
她的職業生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嗎?
“你能有什麼正經事?!”
宋知言粗暴地打斷了她,眼裏滿是鄙夷。
“除了買菜做飯洗衣服,你還能幹什麼?我告訴你,安心在家待著,別出去丟人現眼,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宋知言!”
沈清溪怒吼。
“夠了!”
宋知言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指著她。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這幾天你哪裏也別去,就在家反省,等風頭過了,我再帶你出去吃飯。”
說完,他轉身上樓,隻留給沈清溪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