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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文聯大院裏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宋作家的那個農村老婆，把宋作家衝擊茅盾獎的手稿給毀了！”

“哎喲，真是個敗家娘們兒，什麼都不懂，就知道添亂。”

“聽說還是嫉妒人家江編輯有才華，故意使壞呢，這種潑婦，宋作家怎麼受得了？”

甚至有人路過沈清溪家門口，還會往裏麵吐口水，指指點點。

沈清溪在這個家裏，成了過街老鼠。

而此時，離記者崗位的入職報道截止日期，隻剩下最後一天。

她必須去街道辦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和政審材料，還要去澄清這個謠言，否則一旦檔案留下汙點，省報那邊絕對會退回她的錄取。

清晨，沈清溪換好衣服，拿著包走到門口。

手剛搭上門把手，卻發現怎麼也擰不動。

門被反鎖了。

沈清溪心裏一沉，用力拍門：

“宋知言！開門！”

沒有回應。

她跑到窗邊，發現一樓的所有窗戶都被鎖住了。

“宋知言！你這是非法拘禁！你給我開門！”

沈清溪衝著二樓大喊。

二樓書房的窗戶推開了。

宋知言穿著睡衣站在窗口，神色淡漠地看著樓下焦急的沈清溪。

“別喊了，讓鄰居聽見像什麼樣子。”

“我要出去！我有急事！”

沈清溪舉著手裏那一疊材料。

“我要去街道辦！你把門打開！”

宋知言瞥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冷笑一聲：

“去街道辦？去幹什麼？去跟那幫大媽解釋你沒毀手稿？去撒潑打滾說江月的壞話？”

“沈清溪，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見不得江月好，我現在放你出去，你肯定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整個文聯都會看笑話。”

“我不是去鬧事！我要去入職！”

沈清溪急得眼眶發紅。

“我考上了省報的記者！今天必須去調檔案！如果你不讓我去，我就失去這個工作了！”

宋知言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記者？就你？”

他嗤笑一聲，眼裏滿是嘲弄：

“沈清溪，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你連高中都沒讀完，大字也就識那幾個，省報瞎了眼會要你？別做夢了。”

“我沒撒謊！錄取通知書就在我包裏！”

“行了，別演了。”

宋知言不耐煩地打斷她。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想出去散心，但是這幾天不行，文聯的人都在議論這事，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當著沈清溪的麵，晃了晃手裏的鑰匙，然後放進了口袋。

“你在家好好反省幾天，等新書發布會過了，江月拿了獎，這事兒淡了，我再放你出來。我是為了你好，省得你出去被人指指點點，受不了那個氣。”

“宋知言！你混蛋！你這是犯法！”

沈清溪嘶吼著，用力拍打著玻璃，手腕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紗布。

“為了我好？你是為了你的江月吧！你怕我說出真相毀了她的前程，所以你要毀了我的前程！”

宋知言臉色一沉：“不可理喻，你就老實在家待著吧。”

說完，“砰”的一聲，他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

將沈清溪絕望的呼喊徹底隔絕在窗外。

沈清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渾身發抖。

這就是她愛過的男人。

為了維護另一個女人的虛名，他可以把她像犯人一樣囚禁起來，可以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的夢想，可以親手斬斷她重生的希望。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拍門。

她轉身，平靜地走進了那個曾經被她視為禁地的儲藏間。

她搬開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舊衣櫃，撬開最下麵一塊鬆動的地板。

那裏有一個暗格。

上一世，她在宋知言靈感枯竭的時候，為了鼓勵他，用化名替他寫下了那本成名作的初稿。

當時她怕傷了他的自尊心，一直說是他自己做夢時口述，讓她代為記錄的。

後來那本書火了，宋知言信以為真，真以為是自己天賦異稟。

但原稿，那份帶著她修改痕跡以及夾雜著她當時日記隨筆的真正原稿，一直被她藏在這裏。

那是宋知言這一生才華的鐵證。

沈清溪拿出那個泛黃的油紙包，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

她把原稿小心翼翼地放進防水的包裏，又帶上了所有的證件。

沈清溪來到二樓客房的衛生間。

這裏是二樓，離地麵有三米多高。

下麵是濕滑的水泥地。

沈清溪看著下麵，沒有一絲猶豫。

她把包緊緊綁在身上，翻身爬出窗台，抓住旁邊的排水管。

她一點點往下挪。

手腕的傷口在劇烈用力下疼得鑽心，血水順著雨水往下流。

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失重墜落。

“砰！”

沈清溪重重地摔在泥水裏。

腳踝傳來一聲脆響，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咬破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沈清溪掙紮著爬起來，拖著那條劇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衝進了雨中。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棟困了她兩輩子的筒子樓。

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宋知言。

我們的賬，才剛剛開始算。

沈清溪在暴雨中狂奔，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也感覺不到疼。

因為她知道，隻要跑出這扇門，跑過這條街，前麵就是省報，就是她的新生。

而身後那個家，那個男人，從這一刻起，哪怕是死，她也絕不會再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