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宴席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我就跪了三個時辰。

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背後的鞭傷火辣辣地疼。

直到賓客散盡，謝無妄才解開了我的定身咒。

我癱軟在地，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謝無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

“去刑堂領罰，三十鞭。”

我猛地抬頭，聲音嘶啞。

“為什麼......我已經跪了這麼久......”

“因為你讓青青不開心了。”

謝無妄理所當然地說道。

“她在宴席上看了你一眼，皺了眉。你這副喪氣的樣子，掃了她的興。”

僅僅是因為她皺了一下眉？

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謝無妄，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

謝無妄皺眉看著我，似乎對我的質問感到厭煩。

“你是我的徒弟，也是青青的藥引。這就是你的命。”

“命？”

我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如果這條命，我不想要了呢？”

謝無妄冷笑一聲。

“由不得你。”

他轉身欲走，柳青青卻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師兄，等等。”

她走到我麵前，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阿九，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她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隻死去的鳥。

渾身是血，羽毛淩亂，顯然是被活活捏死的。

那是小黃。

是我在偏院裏唯一的夥伴，一隻還沒長大的靈雀。

我腦中“嗡”的一聲，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小黃......”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它冰冷的屍體。

柳青青卻手一鬆，盒子掉在地上。

鳥屍滾落在塵埃裏。

“哎呀，手滑了。”

她捂著嘴，眼底滿是惡毒的笑意。

“這畜生太吵了，我想著幫你教訓一下，沒想到它這麼不經弄，一下就死了。”

“柳青青！！”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掐死這個毒婦。

“放肆！”

謝無妄猛地揮袖。

我再次被擊飛，重重撞在柱子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為了隻畜生，你敢對青青動手？”

謝無妄護在柳青青身前，滿眼殺意。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視線模糊中，我看到柳青青躲在他懷裏，衝我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我看著那隻死去的鳥，心徹底死了。

“謝無妄......”

我一邊吐血，一邊慘笑。

“你知不知道，三百年前，在幽冥淵救你的人，到底是誰？”

謝無妄臉色微變。

“自然是青青。她為了救我，神魂受損，至今未愈。”

“是嗎......”

我閉上眼，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三百年前，我拚著魂飛魄散，將他從萬鬼噬心中背出來。

我把唯一的護心麟給了他，自己卻落下一身病根。

醒來後，我成了孤兒，被他撿回宗門。

而柳青青，拿著我的護心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我曾無數次想解釋，可每次都被他打斷，被他無視。

現在，沒必要了。

真的沒必要了。

“來人。”

謝無妄冷冷下令。

“把她拖去水牢，關押三日，讓她好好反省。”

兩個執法弟子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

路過謝無妄身邊時，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洞，死寂。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謝無妄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叫住我。

但柳青青適時地呻吟了一聲：“師兄，我頭好痛......”

他立刻回神，緊張地抱起柳青青。

“別怕，師兄這就給你療傷。”

我被拖出了大殿，身後是他們相依相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