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牢裏的水,刺骨的寒。
我在裏麵泡了三天。
傷口潰爛,高燒不退。
意識模糊間,我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謝無妄。
那時候他還沒這麼冷,會教我練劍,會給我買糖葫蘆。
他說:“阿九,以後師尊護著你。”
騙子。
全是騙子。
第三天傍晚,水牢的門開了。
謝無妄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與這陰暗肮臟的水牢格格不入。
“出來。”
他聲音依舊冷淡。
我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發現自己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無妄皺了皺眉,伸手隔空將我抓了出來。
“青青神魂受損嚴重,需要換骨。”
他開門見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心臟。
“換骨?”
我哆嗦著,牙齒打顫。
“換誰的骨?”
謝無妄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的。”
“你是至純靈體,你的仙骨,最適合修補神魂。”
我愣住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還是痛得無法呼吸。
“換了骨......我會怎麼樣?”
“你會變成凡人。”
謝無妄淡淡道。
“不過你放心,我會保你衣食無憂,讓你在山下安度餘生。”
“凡人?”
我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
“謝無妄,沒了仙骨,我連這個水牢都走不出去,我會立刻死。”
“不會。”
他篤定地說道。
“我會用靈藥吊著你的命。”
“走吧,青青等不及了。”
他不容分說,抓起我就往誅仙台走。
誅仙台上,狂風呼嘯。
柳青青已經躺在陣法中央,周圍擺滿了各種法器。
看到我來,她虛弱地笑了笑。
“阿九,麻煩你了。”
謝無妄將我扔在陣法邊緣。
他手中出現了一杯酒。
酒液碧綠,散發著詭異的香氣。
“這是鎖魂酒,喝了它,取骨時不會太疼。”
他遞給我,語氣平靜如霜。
“你本就是為她而生,如今剔骨取血,也是死得其所。”
我看著那杯酒,又看著他。
這一刻,我心中竟然沒有了恨,隻有無盡的荒涼。
“謝無妄。”
我接過酒杯,輕聲喚他的名字。
“你真的......從未信過我嗎?”
謝無妄眉頭微蹙,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問這種廢話。
“喝吧。”
我慘然一笑。
“好。”
我仰頭,將毒酒一飲而盡。
劇毒瞬間穿腸過肚,痛得我渾身痙攣。
但我沒有叫出聲。
我強撐著站直身體,看著謝無妄。
“既然你要我的骨,那我就給你。”
我抬起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鮮血飛濺。
謝無妄瞳孔驟縮:“你幹什麼?!”
我忍著劇痛,硬生生將那根連著血肉的仙骨抽了出來。
那種痛,比淩遲還要痛上一萬倍。
但我卻覺得無比暢快。
“給你!”
我將那根血淋淋的骨頭,狠狠扔在他腳邊。
“謝無妄,這條命我還你了。”
謝無妄看著腳邊的白骨,臉色瞬間煞白。
“阿九!你瘋了!”
他想要衝過來,但我已經退到了誅仙台的邊緣。
身後是萬丈深淵,罡風凜冽。
“從今往後,我不欠你了。”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解脫的笑。
“謝無妄,若有來生......”
“不複相見。”
說完,我縱身一躍,墜入那無盡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