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大強有了那筆錢,徹底不著家了。
這正合我意。
家裏冷鍋冷灶,老鼠在米缸裏亂竄。
我縮在隻有三條腿的床上,聽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聲。
腦子裏的那根神經像被人用尖錐子一下一下地鑿。
疼得我想吐。
但我吐不出來,胃裏空蕩蕩的,隻有酸水。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婉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香奈兒的高定裙子,坐在鋪著天鵝絨的長桌前。
麵前是精致的法式大餐,銀質餐具閃閃發光。
配文:【姐姐,家裏的牛排太硬了,我都咬不動。還是懷念你做的紅燒肉呢,雖然肉有點臭。】
她在炫耀。
也在嘲諷。
上一世,我也曾坐在這個位置上。
但我吃不下去。
因為沈夫人說:“多吃點豬肝,補血。”
“少吃那些垃圾食品,血會不幹淨。”
在這個家裏,我不是人,是一頭待宰的豬。
我回了個表情包:【微笑】
林婉很快又發來一條語音。
背景音裏有鋼琴聲,還有傭人恭敬的“二小姐”。
“姐,你別嫉妒。”
“爸打你了嗎?哎呀,爸也是為了你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你忍忍就過去了,就像上一世我忍的那樣。”
她的聲音輕快,透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我放下手機,沒回。
鼻腔裏湧出一股熱流。
我熟練地仰起頭,扯過一團衛生紙堵住。
血流得太快,很快就浸透了紙團,順著喉嚨流進嘴裏。
腥甜,惡心。
我起身去洗手間。
鏡子裏的女孩,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
隻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
像兩口枯井。
“林滿,你快死了。”
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桌麵。
但我卻笑了起來。
嘴角沾著血,看起來像個厲鬼。
死多好啊。
死了就不用疼了。
不用再被抽血,不用再被當成備用零件。
不用再看那些人虛偽的嘴臉。
門外傳來砸門聲。
“開門!死丫頭,死哪去了!”
林大強回來了。
帶著一身酒氣和輸紅眼的暴躁。
那張卡裏的十萬塊,估計已經進了賭場的口袋。
我慢吞吞地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隻大手就伸進來,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往牆上撞。
“錢呢?你身上還有沒有錢?”
林大強雙眼赤紅,像頭瘋狗。
“沒有。”
我平靜地說,任由額頭再次撞出血。
“那個死婆娘給你的錢呢?拿出來!”
他在我身上亂摸,把我的書包倒扣過來,書本散了一地。
除了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什麼都沒有。
他看都沒看那張紙,一腳踩上去,碾了碾。
“廢物!跟你那個死鬼媽一樣沒用!”
林大強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
但我還是沒哭。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讓林大強更生氣了。
他覺得我在挑釁他的權威。
“不哭是吧?骨頭硬是吧?”
他解下皮帶,劈頭蓋臉地抽下來。
每一鞭都帶著風聲,落在身上是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蜷縮在地上,護住頭。
心裏默數著。
一、二、三......
上一世,為了給林大強還債,我沒日沒夜地打工,累出了胃出血。
這一世,這頓打,就當還了他的生恩吧。
打累了,林大強喘著粗氣,踢了我一腳。
“明天去給老子搞錢。”
“搞不到錢,老子就把你賣到發廊去。”
他罵罵咧咧地回房睡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像是散了架。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林婉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她和沈夫人、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的合影。
少年蒼白陰鬱,眼神像毒蛇。
那就是沈家的大少爺,沈寶。
我的親弟弟。
也是我上一世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