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我們就跑遍了市裏所有能去的醫院,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結果。
腦癌晚期。
更讓人無奈的是,治療費遠比我預估的要多得多。
如果放棄治療,我大概就隻剩下三個多月的時間了。
麵前的三個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其實,要是把房子賣了或是把門麵出掉,我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可我從沒想過他們會同意。
畢竟,若不是我偶然翻到媽媽藏在床底的房產證,或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媽媽早為他們鋪好了後路。
我靠在牆邊,對弟弟笑了笑:“怎麼說?能想辦法救我嗎?”
他側頭,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沒錢。”
媽媽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沒想到,沉默了許久的陳思思突然開口道:“媽,你之前說給我備了三十萬嫁妝,要不......先拿出來給寧寧治病吧?你覺......”
還沒說完,媽媽就厲聲打斷了她,“你記錯了吧,咱們哪有三十萬,明明隻有三萬塊的嫁妝。”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
“這些錢可是你結婚要用的,沒了嫁妝,以後你的婆家會怎麼看你?你想過沒有?我絕對不允許!”
說著,又將姐姐往另一邊拉扯。
直到兩人都背過身去。
媽媽雖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鑽進我的耳朵裏。
她低聲怒斥著姐姐:“你瘋了?拿嫁妝給她治病?這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最後指不定人財兩空!”
“有了這筆錢,你才能嫁個好人家,媽以後養老還得靠你呢,別為了她,毀了自己一輩子!”
“那寧寧......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在剩下的日子對她好點,讓她安心的去,就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老天爺要收她,思思,聽媽的,別犯傻。”
幾番拉扯下,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再抬頭時,她眼裏充斥著萬般掙紮。
對上我目光的瞬間,還是飛快地錯開了。
即使是早有預料,可我的鼻尖還是湧上一股澀意。
這就是我血濃於水的親人啊。
媽媽走過來,牽住我的手,語氣帶著刻意的溫柔:“寧寧,你姐姐的嫁妝實在是動不了,相信你會理解的,對吧?”
“但你放心,媽媽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你剩下的日子好過一些。”
“走,咱們回家。”
剛要跨出醫院大門,我忽然轉頭對著媽媽,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媽媽,你愛我嗎?”
她沒有半分遲疑。
“你是我的孩子,媽媽當然愛你。”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複:“是嗎?”
也許是那眼神太過平靜直白,好像把她徹底看透了。
媽媽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猛地抱住我,泣不成聲。
“媽媽真希望得腦癌的是我,不是我的孩子啊......若可以,媽媽願意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
她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
恍惚間,我想起很早以前聽過的故事。
它說,如果能以命換命,那醫院的天台上,一定站滿了母親。
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要陷進去了。
隻是低頭望見媽媽的淚。
我暗自譏笑一聲。
假的,終究是假的。
最深的謊言,是連眼睛都學會了表演真誠。
我裝作感動,問出了聲:“媽媽,那你能把房子賣了,來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