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那年,大伯母終於露出了獠牙。
“晚晚啊,不是大伯母不供你。”
“是你那賠償金......大伯做生意賠了。”
飯桌上,大伯母夾了一塊紅燒肉給堂弟,看都沒看我一眼。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隔壁鎮的王屠夫死了老婆,想找個年輕的填房,彩禮給八萬。”
“你去看了,要是成了,還能幫你弟弟攢個首付。”
我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那是我的錢!那是媽用命換來的錢!”
“那是我的學費!”
“啪!”
大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吃老子的住老子的,還敢頂嘴?”
“這事由不得你!明天就給我相親去!”
我捂著臉,衝出了家門。
天大地大,我竟然無處可去。
我坐在河邊的石階上,看著黑漆漆的河水,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突然,一件帶著煙草味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驚恐地回頭。
是李強。
他臉上帶著傷,嘴角還是青的,看起來剛打完架。
我嚇得往後縮。
“你幹什麼?!”
李強沒說話,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扔在我懷裏。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拿著。”
他聲音粗嘎,像是含著炭火。
“幹嘛?想包養我?”
我把信封扔回去,滿臉厭惡。
“你們夫妻倆真惡心,姐姐賣完了,想買妹妹?”
李強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怒火。
“這是你姐給你的。”
“她聽說你要交學費,去賣了......”
他頓住了,眼神閃爍了一下。
“賣了什麼?”
我冷笑,“賣身?”
“啪!”
李強竟然也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大伯打得還重,我耳朵嗡嗡作響。
“陳晚,你他媽就是個白眼狼!”
李強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姐為了你,把命都快搭進去了,你在這個裝什麼清高?”
“她賣什麼?她賣血!賣頭發!去黑作坊給人糊紙盒糊到手指頭爛掉!”
“就為了給你湊這筆學費!”
我愣住了。
看著地上的信封,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但我很快把它壓了下去。
“我不需要。”
我站起來,把信封踢進河裏。
“我就算餓死,也不會花殺人凶手的錢。”
信封在水麵上漂了一會兒,沉了下去。
李強看著河麵,眼睛紅得嚇人。
他沒打我,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
“行。”
“陳晚,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以後你就是跪下來求老子,老子也不會讓你姐再看你一眼。”
他轉身走了。
背影融進夜色裏,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我站在河邊,寒風刺骨。
我以為我贏了。
我以為我守住了底線。
直到第二天,我在學校門口被大伯強行拽上麵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