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梧桐葉,” 蕭璟聿喃喃自語,“是她,竟然是她,葉聽嵐。”
“原來,當年把朕從水中救上來的人,是聽嵐,是葉聽嵐。”
“朕竟錯認了十年......” 蕭璟聿低笑出聲。
“朕還把蘇月姣死遷怒到她身上,德祿,你說,朕是不是這天底下最昏聵、最可笑之人?”
“陛下......” 德祿擔憂的看著蕭璟聿。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都是朕的錯!是朕親手將她推開的!是朕信了那些鬼話,覺得她嫉妒,覺得她失了為臣的本分!可她葉聽嵐是什麼人?她十歲就敢為朕跟宗室子弟打架!她父兄戰死沙場,她能獨自扛起了葉家,她會行那般齷齪之事嗎?!是朕......是朕蒙了心!”
悔恨如同毒蟻,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等她回來,等聽嵐回來,朕要即刻下旨,冊封她為後,朕要昭告天下,她是朕唯一的皇後,朕要把虧欠她的,都補償給她,再也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拿紙筆,朕現在就要寫立後的詔書!”
我靜靜地聽著他這番遲來的悔悟。
看他書寫立後詔書,
看他擲下筆,捧著那卷剛剛寫就、墨跡未幹的詔書。
瘋魔般呢喃:“等她回來,等她回來就好。”
我歎了口氣,計算了一下時日。
軍報最遲,明日也該到了。
所以,蕭璟聿,太遲了,你再也等不到我了。
從我不記得自己救過你,從你錯認救命恩人開始,
或許,就說明我們之間,真的沒有緣分。
才會走到這生死相隔的絕境。
翌日,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蕭璟聿端坐龍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色卻帶著一種不正常的亢奮。
德祿上前一步,展開那卷明黃的詔書,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氏有女聽嵐,忠勇之後,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於社稷有功,於朕有恩......茲冊立為皇後,母儀天下。布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滿殿寂然,大臣們麵麵相覷,交頭接耳。
就在群臣竊竊私語,蕭璟聿欲開口壓製之時,殿外驟然傳來一聲高呼:
“漠北軍報到——”
終於來了!
我看到一名風塵仆仆的傳令兵踉蹌著撲倒在殿前,雙手高舉一卷沾滿塵土的軍報。
“講!”蕭璟聿眉頭緊鎖,心中莫名一悸。
兵部尚書上前接過軍報,快速覽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噗通跪地,聲音顫抖不止:“陛、陛下,漠北城收複了。”
蕭璟聿剛鬆半口氣,卻聽尚書泣聲接道:
“然、然葉聽嵐葉將軍......為阻敵軍反撲,親率死士斷後,深陷重圍,以身殉國!”
“什麼?!”蕭璟聿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形晃了兩晃,厲聲道:“你說什麼?再給朕說一遍!葉聽嵐怎麼了?!”
傳令兵以頭搶地,帶著哭腔重複:“陛下,葉將軍她殉國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蕭璟聿口中噴出,濺在那卷剛剛宣讀的立後詔書上,他直直向後栽去。
“陛下!”
我靜懸高處,看著大殿之上,瞬間亂作一團。
而那卷浸血的立後詔書,早已滑落在地,被眾人踩踏,遺忘在角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