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見到蕭璟聿,是十歲那年在先帝舉辦的宮宴上。
那時的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生母早逝,在宮中步履維艱。
宴席無聊,我溜到禦花園撲流螢,卻撞見一個瘦弱的少年,正被幾個宗室子弟圍著推搡。
我那時哪懂什麼天家威嚴,隻覺以多欺少甚是討厭,撿起一顆石子就丟了過去,正中那個帶頭挑釁的胖世子後腦勺。
“誰?”胖世子怒吼。
我叉著腰從假山後跳出來,學著父兄的樣子,揚著下巴:“你姑奶奶我!幾個人欺負一個,羞也不羞!”
那被圍在中間的少年,就是蕭璟聿。
他聞聲抬頭看向我,眼神錯愕。
結局就是我和那胖世子打了一架,雖然我贏了,但也扯破了漂亮的宮裝,發髻散亂。
事後,我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忍不住說道:“喂,你得反抗啊,學會保護自己。”
他苦笑著搖頭:“在這深宮裏,有時候不是想反抗就能反抗得了的。”
“那就在你有能力反抗之前,”我拍著胸脯,揚言道:“我保護你!”
這句童言無忌的承諾,竟成了我們之間最初的羈絆。
後來,他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
於是,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女扮男裝去東宮做了他的伴讀。
我至今仍記得他見我穿著男裝,束起長發出現在他麵前時,他那副想笑又強忍著的模樣。
我們一起在晨光熹微中誦讀詩書,一起在練武,一起被太傅打手心。
情愫也在無數個日夜相伴中悄然滋生。
後來,我父兄相繼戰死沙場,我悲痛欲絕時,是他緊緊抱著我,在我耳邊許下諾言。
那時,他的眼神真摯而灼熱,我相信那是真的。
再後來,他從太子即位為帝。
新帝登基,暗流湧動,我以侍衛統領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守護在他身側,佩劍出入宮禁,無人敢置喙。
人人都知,我是他最信任的貼身護衛。
直到寄養在江南老家的蘇丞相之女,蘇月姣,回京了。
我第一次見她也是在宮宴上。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衣裙,眉目如畫,說話溫柔,仿佛帶著江南的煙水氣。
她隻安靜地坐在那裏,就像一幅精心描繪的仕女圖,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年輕男子的目光。
包括蕭璟聿。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那是他從未對我流露過的神情。
蘇月姣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我和蕭璟聿之間漾開了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我常見到蕭璟聿下朝後,與蘇月姣在那片新辟的江南園林景觀中漫步。
我看著他們,一個矜貴溫潤,一個溫婉嫻靜,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該是一對。
而我,這個穿著灰撲撲的官服,滿手薄繭的護衛,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終於,在一個月色清冷的夜晚,我忍不住攔住了蕭璟聿。
“蕭璟聿,”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歡上蘇月姣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隨即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聽嵐,我確實對蘇小姐,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我的心直直地沉下去。
但他緊接著又說:“但是,中宮之位,隻會是你葉聽嵐的。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中宮之位......”我喃喃重複,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我要的,何嘗隻是一個後位?我要的,是他那顆曾經毫無保留地偏向我的心。
那之後,一切似乎都沒變,又好像都變了。
他待我依舊親近,可我們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