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洛梨苦苦笑著,舉起了自己纖細的左手,顫著聲音問:
“傅硯臣,請問你是瞎了嗎?你沒看到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碗?”
“你沒看到,我才是那個被燙傷更嚴重的人嗎?”
男人這時才看見,蘇洛梨白皙的手上已被燙出好幾個水泡。
“梨梨,我......”
“硯臣,我還是離開吧。”宋依依打斷了他的話,順便用餘光掃了蘇洛梨一眼。
“我隻是你的心理醫生,確實不該打擾你和蘇小姐的生活。”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傅硯臣心中的某個開關,他急切開口:
“依依,本來今天就是請你吃飯,你不用走。”
他的目光瞥向蘇洛梨,言語冰冷刺骨:“梨梨,既然你不肯道歉,也不想吃......”
“那這幾天,都別吃了。我會吩咐劉姨,不用做你的飯。”
這是他在替宋依依出頭,懲罰她?
蘇洛梨將眼底那股熱流死死堵在眼眶之中,冷笑一聲:“好。”
便頭也不回地跑上樓梯。
反正過不了太久,她就徹底不會在這裏吃飯了。
這一夜,蘇洛梨睡了近幾個月來最安穩的一覺。
直到清晨,才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她輕輕拉開房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剪裁得體,完美突顯了寬肩窄腰的身材優勢。
她第一次察覺到,傅硯臣已經完全褪去了十幾歲的少年模樣,變得棱角淩厲。
“手......好點了嗎?”
“沒事。”蘇洛梨冷淡回複。
“梨梨,依依是我的客人,你昨晚不該當著客人的麵,跟我耍脾氣。”
聽完男人的話,蘇洛梨心中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捏住袖口的手指緊了緊。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麼曾經無條件信任著的她的人,如今卻變得處處懷疑她、責怪她?
她不想再為自己辯解了,她真的好累。
累到擠出一個音節,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嗯。”
聲音輕得像羽毛。
傅硯臣微皺著的眉心瞬間鬆了鬆,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這是他們吵架時求和的默契信號。
“晚上一起回老宅吃飯。”
“我還有別的事,到時候讓司機送你過去。”
蘇洛梨本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便應了下來。
直到晚上,她在老宅見到了宋依依。
一向清湯寡水的宋依依,今夜卻化了個淡淡的妝,身上穿著香牌當季最新套裝。
她和傅硯臣是前後腳進門。
這時,蘇洛梨才知道,他口中所謂的有事,就是去接宋依依。
更讓蘇洛梨詫異的是,傅硯臣的母親見了宋依依,竟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親切地家長裏短了起來。
原來,宋依依並不隻是傅硯臣的心理醫生那麼簡單。
她還是傅母閨蜜的女兒,港城宋家千金。
當然,不難看出,也是傅母所中意的兒媳人選。
飯桌上,傅母別有用心地安排了傅硯臣和宋依依坐在了一起。
而兩人也都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整個吃飯過程,聊天話題都被傅母牢牢把控著:
“依依這麼年輕就開了自己的診所,真是太厲害了!”
“我們傅家這樣的豪門,婚姻必須得是門當戶對,就像宋家這樣的才合適。”
“誰能娶到依依,真是上天給的福分,硯臣,你說是不是?”
蘇洛梨再笨,也能聽出來傅母的言外之意。
她和傅硯臣的婚事,傅母從頭到尾都是反對的,隻是拗不過自己的兒子罷了。
這些年,若不是傅老爺子護著,她恐怕早就被傅母趕出了門去。
這樣的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她受到過太多,其實早已習慣了。
更讓蘇洛梨在意的,是傅硯臣的態度。
以他的智商和對自己母親的了解,怎會絲毫聽不出這些弦外之音。
可是,他卻始終沉默。
甚至時不時點頭,附和著對宋依依的誇讚。
門當戶對?他也是這麼想的嗎?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向她求婚,何必要承諾給她盛大的婚禮?
何必要將她高高捧在天上,再狠狠摔下?
她眼眸低垂,死死盯住眼前那隻空空的碗,任由那股巨大的委屈情緒將自己包圍。
突然,一塊糖醋排骨落入她的碗中。
她抬眸,發現傅老爺子正直直看著她,眼底藏著對她的溫柔提醒。
“阿梨,如果不舒服,就先回房間休息。今晚你就住在老宅,多陪陪爺爺。”
蘇洛梨輕輕點頭,默契地回應:“好。那我就先上去了。”
傅硯臣抬頭看她,滿眼擔憂:“梨梨,你哪裏不舒服?”
蘇洛梨隻搖了搖頭,便獨自上了樓梯。
她沒有想到,宋依依會跟了上來。
“宋小姐有什麼事嗎?”
“你都看到了吧,傅夫人認可我,傅硯臣欣賞我。”
“那又如何?”
宋依依臉上露出了蘇洛梨從未見過的表情。
輕蔑的笑。
“你猜猜,如果我把你推下樓,他們會信你,還是信我?”
蘇洛梨麵不改色:“就算信你,那又如何?”
“那你就會知道,最後是誰會站在他身邊!”話音未落,宋依依便突然伸出手,緊緊扣住蘇洛梨的手腕。
用猛力往下一拉。
蘇洛梨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驟然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地向下墜落。
她的脊背一次次撞擊在冰冷的台階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她便完全被劇痛吞沒,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時,鼻腔內充斥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
傅硯臣守在她的床邊,眼睛布滿了血絲,似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見她醒來,男人急切地牽住了她的手:“梨梨,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蘇洛梨忍耐著全身劇烈的疼痛,顫抖著開口:
“硯臣,你信我一次,我是被宋依依推下去的......”
卻見男人臉色驟變,嗓音中帶著怒意:
“蘇洛梨,你果然是故意自己摔下樓,冤枉依依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