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大使館出來後,蘇洛梨直接打車去了傅家老宅。
老宅花園的秋千架旁。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用力揮舞著斧頭。
一棵高大的梨樹搖搖欲墜。
蘇洛梨還記得,她初來傅家時,常常還因為無法接受父親去世的現實,躲在秋千上偷偷抹淚。
被傅硯臣撞見後的第二天,秋千架旁邊就多了一棵梨樹的樹苗。
他什麼也沒說。
但她知道,是他親手種下的。
直到多年後,蘇洛梨問起此事。
隻見男人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側過頭去笑了笑。
“當時,我想陪著你,哄你開心,但我知道你還抗拒我。”
“所以,就讓我親手種下的樹陪你。我......不想讓你自己一個人孤單難過。”
這棵梨樹見證了他們這段感情的所有階段。
少女的掩麵哭泣,少年的偷偷觀察。
女人的嬌羞臉紅,男人的溫柔擁抱。
而此時此刻,最後一塊粘連的樹幹也被斬斷。
枝葉沙沙墜地。
就像他們兩人之間的羈絆,盤根糾纏,如今被她親手斬斷,再無以後。
“不會後悔嗎?”她身後傳來老人的聲音。
“不會。”蘇洛梨答得幹脆。
就算存在後悔的人,那也一定不會是她。
“好!不愧是我的孫女,夠灑脫!”
傅老爺子看著蘇洛梨大笑了起來。
但她怎會看不見,老人眼眸深處透出的盡是心疼。
剛才砍樹時都沒想過要哭的她,此時瞬間鼻酸。
這些年,傅老爺子待她如親孫女一般,不讓她受到一丁點委屈和冷待。
她曾經也很期待,能成為爺爺的孫媳婦,名正言順的孝敬他。
可惜,這終究不能實現。
蘇洛梨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傅硯臣還是爺爺的親孫子呢,你還幫著我離開他。”
老人望向那棵倒下的樹,淡淡開口:“硯臣還有他的家人,但阿梨,隻有我這個老頭子了......”
蘇洛梨從傅家老宅回到別墅時,剛好是晚飯時間。
一進門,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傳到耳邊。
“硯臣,沒想到你做飯這麼厲害。”
宋依依姿勢悠閑地坐在餐桌旁,黑框眼鏡下的眼眸,一秒都未曾離開過傅硯臣。
“蘇小姐可真有口福,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飯。”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洛梨心頭一緊。
因為,自從宋依依出現後,傅硯臣就再也沒有為她下過廚。
哪怕是蘇洛梨生日那天,她圈住他的脖子撒嬌說:“好想吃你親手做的咖喱蝦!”
男人也想都沒想就回絕:“今天不行。”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態度過於生硬,他語氣軟了下來:“我今天一整天都有很重要的工作會議,梨梨乖,我吩咐劉姨給你做,好不好?”
蘇洛梨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她刷到宋依依發的朋友圈。
配文:「一句心情不好,就被帶到遊樂場瘋玩了一整天。也許這就是互相救贖吧。謝謝你,F先生。」
配圖的一角,露出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
無名指上的那顆熟悉的小黑痣,死死堵住了蘇洛梨自欺欺人的可能性。
原來,沒有什麼重要的事,隻有比她更重要的人。
一道低沉的嗓音,將她從回憶中扯了出來,“梨梨,愣在門口幹什麼,過來吃飯!”
傅硯臣身上掛著與他氣質不搭的卡通圍裙。
一邊叫喚她,一邊將最後一道菜放上了餐桌。
咖喱蝦。
宋依依笑著說:“這道菜是我專門點的,聽說是硯臣的拿手菜。”
她生日時撒著嬌都求不到的東西。
宋依依的一句話,就能夠讓他欣然奉上。
蘇洛梨盯著麵前這道佳肴,胃裏卻突然翻江倒海,一陣惡心。
“我不舒服,不吃了。”
傅硯臣一聽,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依依為了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研究心理學文獻,飯都顧不上吃,今天才會突發胃痛。醫生說,她一定要規律吃飯。”
“梨梨,你不要鬧!”
鬧?
從前的傅硯臣,隻會急切詢問她哪裏不舒服。
如今,卻直接認定她在無理取鬧。
或許他認為蘇洛梨在吃宋依依的醋,才故意耍小性子。
也是,這幾個月以來,她的的確確因為宋依依,跟他吵鬧過無數次。
他還不知道,她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我是真的不舒服,你們吃吧。”她的語氣平靜得出奇。
傅硯臣微微愣住。
蘇洛梨從早上開始就很反常。
哪怕是當年那個將他視作“殺父仇人”的女孩,都未曾對他這麼冷淡過。
此時,宋依依突然起身,一副大方得體的樣子。
“蘇小姐,今天的確是我冒昧。”
“你先喝碗湯,消消氣。”
說罷,她端起一碗熱湯,給蘇洛梨遞過去。
“我不要,拿開。”蘇洛梨抬起手來,想擋回去。
誰知,在她的指尖馬上要觸碰碗璧的瞬間,宋依依忽然手一抖。
白瓷湯碗摔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滾燙的湯水有零星幾點,濺到了宋依依的手腕上。
其餘全潑在了蘇洛梨的手上,瞬間紅起了一大片!
“嘶!......”宋依依捂著自己的手腕,一臉忍痛的樣子。
“蘇小姐,這鍋湯硯臣熬了很久,你可以誤會我,但不該糟蹋他的心意。”
傅硯臣隻見宋依依捂手的動作,便立即上前查看她的傷勢。
當親眼看到宋依依手腕處微微泛紅時,他的聲音冷得像刀:
“蘇洛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