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舉辦婚禮那天正是個晴日。
我終於相信平行世界是個圓。
因為遇見祝野的那天也是這樣熱烈的晴日,晃暈了我的眼。
這才迷迷瞪瞪地帶了祝野回家,和他相依為命。
犧牲一切供養他。
供養他背叛我、傷害我。
我將商場隨手買來的婚戒遞給了司儀,神經緊張地交代好他不能出錯。
迎賓時,卻來了一批意料之外的人。
我對了對名字,不是職業演員的名單。
正疑惑時,卻看見他們簇擁著夏依湄過來。
祝野的目光一下子就釘死在一身純白紗裙的夏依湄身上。
我察覺到他隱隱失控,忙攥住他的胳膊。
“祝野!”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麵對麵的距離,還是被那一幫子好事的公子哥聽見了。
當即大聲嘲笑道:
“我說恩情姐,老是用這一招來棒打鴛鴦膩不膩啊?!”
“什麼狗屁恩情,也就用來威脅老實人祝野,咋滴?生怕抓不住這個金餑餑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夏依湄也滿臉憤恨地瞪著我。
想必祝野早就不舍得她傷心,將真相全都和盤托出。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奶奶不在這邊這才鬆了一口氣。
“恩情姐也會覺得不好意思?還怕別人知道?”
我轉頭盯著說話人的眼睛,沉聲警告:
“如果你是來找事的,那我的婚禮不歡迎你們,都請滾!”
“不論你們是為了什麼來,敢擾亂我的婚禮,我一定一個一個親手割下你們的腦袋!”
我的表情過於認真,一時間他們也被嚇得不敢說話。
畢竟誰也不知道我會不會發瘋真的拿刀砍人。
這時夏依湄站出來,清清嗓開口了:
“祝野,我隻是想坐在下麵看你第一次結婚的樣子而已,不可以嗎?”
祝野喉嚨動了動,沒跟我商量就點頭同意了。
於是夏依湄一臉得意地看向我,就帶著她那群“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轉頭憤怒地衝祝野質問:
“為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放他們進來?!你難道不知道今天有多重要?!”
祝野垂眼,語氣平淡:
“依湄已經為我受了很多委屈,我沒法拒絕她。”
我氣不打一處來,手心攥了又攥,盯著他的眼睛一時無言。
幹脆扭頭提著裙擺回更衣間了。
化妝鏡的打光燈亮得刺眼,照在奶奶身上,肉眼看著感覺更朦朧了些。
身形更淡了些。
我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
鬆開手後卻發現她正微笑地看著我,認真、專注地。
好像我是什麼舉世奪目的珍寶。
“小橘子......”
我衝上去抱住她,悶聲道:
“奶奶,你就不能不走嗎?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一個人......”
她拍了拍我的腦袋,笑吟吟地:
“傻孩子說什麼話?奶奶走了你就跟祝野好好過,有他陪你呢。”
而後,她語氣也有些哽咽:
“我也想多陪陪你啊,你說人的命怎麼就過不夠呢?再長點、再久點,陪咱的小橘子也變成老奶奶......”
她用心替我梳頭,送我出嫁。
我緊緊牽著她的手,穿著大裙擺的婚紗、戴著頭紗。
等司儀一推開門,悠揚幸福的音樂緩緩回蕩在每個角落。
聚光燈下,我莫名有些不安。
我遙遙望向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的祝野。
看見他的雙眼與我對視上,鬆了一口氣。
奶奶牽著我,一步一步、蹣跚著。
她的腳步時快時慢,我卻理解她——
她想要我快點擁抱幸福,又萬般舍不得我,想要再慢點、再慢點,這樣我就還是她的小橘子。
我死死咬著唇,這才沒當場哭出來。
起碼今天,我想要漂漂亮亮的。
司儀慎重而莊重地宣布誓言。
我按照流程回答完後,輪到祝野時。
我卻發現他望著台下的某個位置愣了神。
直到司儀又叫了他一聲,他才啞聲說出那句:
“我願意。”
才怪,他才不願意。
交換戒指時,台下的職業演員很敬業地歡呼著鼓起掌,將氣氛推到了高 潮。
也掩蓋了一聲淒厲、不甘的哭聲。
奶奶站在我們中間,至始至終都紅著眼,而她卻笑著。
她的身形在聚光燈下變得越來越淡。
“小橘子,要幸福啊!”
“你幸福......”
夏依湄卻突然衝到了台上,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戴上了頭紗。
她搶過司儀的話筒,打斷了奶奶的話。
她哭花了臉,決絕又篤定地看著祝野,擲地有聲: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你要娶別人。”
“祝野,今天我和陳橘綠你隻能選一個!就當我是來搶婚的!”
我害怕地看向祝野,卻發現他抿緊了嘴唇、臉色慘白。
便焦急地警告他:
“祝野!你——”
夏依湄大聲打斷我的警告:
“如果你選擇她的話,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說完,她把話筒一砸,像個信號一樣,台下的桌子被那些公子哥掀翻。
尖叫聲、哭聲、吵鬧聲貫穿了我的婚禮現場。
夏依湄咬牙,轉身就跑了出去。
祝野再也站不住了,也跟著跑出去。
我死死拽著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字一句:
“你敢走!祝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他猛地回首,卻滿眼淚花,聲音哽咽:
“橘子姐姐,別拽著我,求你......”
“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我耳朵一陣空鳴,渾身力氣都被這一句話抽盡。
祝野隨意一掙,便掙開了。
橘子姐姐......
真是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這個久遠的稱呼了。
你就當真那麼喜歡她麼?
甚至願意為了她來求我這個令你厭煩的“橘子姐姐”。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一句:
“我們的......婚禮之後再補給你。”
我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冰冷的紗裙上。
我好怕。
當場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