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蕭哥哥,你別生氣......”
薑優似乎被嚇得不輕,當著宋清儀的麵,一邊柔聲哄蕭逸珩一邊撓他的掌心。
“是不是小優哪裏沒有做好,惹蕭哥哥和嫂嫂不高興了?”
蕭逸珩眉頭鬆了鬆,反手握住了薑優的小手:“不關你事。”
明知他們早就背著自己抵死纏綿過,宋清儀還是被這親昵的舉止一刺,冷聲道:
“表妹既然這麼知趣,怎麼就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該乘什麼樣的馬車?”
薑優抿著嘴,眼眶泛紅。
蕭逸珩蹙眉:“若論出身,你宋清儀也曾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死士而已,談何以身份壓人?”
是啊,曾經被他視若珍寶的人,如今在他眼中不過是條狗。
宋清儀苦笑,一氣之下打算自請下堂,這時薑優忽然朝她跪下,伸手去撿腳邊的木珠。
“是小優不懂事,小優這就給嫂嫂賠罪。”
她每拾一顆,便有一滴淚砸到地板上。
蕭逸珩一把將人拉入懷,轉而看向宋清儀,眼神冷厲如刀:“宋清儀,該賠罪的人是你,這佛珠,由你來撿。”
“八十八顆,少一顆,我便讓飛鳶部少一個人。”
宋清儀忍了又忍,直到舌尖咬出血,終於伸手挽袖。
“......我撿。”
薑優抽噎道:“可是蕭哥哥,我剛才都給嫂嫂跪下了......”
蕭逸珩逼視著宋清儀:“跪下。”
宋清儀不肯,抬頭對上蕭逸珩那複雜冰冷的目光時,想到飛鳶部那三十幾條性命,隻能咬咬牙,讓膝蓋落地。
車廂寂靜,隻有木珠滑動的聲音。
一顆珠子滾到薑優的繡鞋邊,宋清儀剛伸手碰到珠子,薑優便挪動腳,踩住宋清儀手背。
鞋尖碾轉,宋清儀疼得麵容扭曲。
等她用力把手從薑優鞋底掙脫出來時,便聽薑優驚叫一聲:“哎呀!嚇死了,嫂嫂怎麼把手塞我鞋底下?沒、沒受傷吧?”
蕭逸珩看也沒看宋清儀一眼,隻捏起葡萄喂給薑優:“是她活該,與你無關。”
宋清儀的手背肉眼可見地變紅腫,她把珠子一顆顆串好,遞到蕭逸珩麵前:“八十八顆,不多不少,還請世子爺高抬貴手,放過飛鳶部。”
她語氣恭敬,聲音沙啞。
蕭逸珩沒由來一陣煩躁,勾了勾唇角:“你對那些奴才倒是情深似海。”
宋清儀沒有接話,神色淡淡,隻用袖子輕輕蓋住傷手。
她越是這麼淡然,蕭逸珩便越發感到胸口發悶,隻好扭頭對著薑優噓寒問暖。
兩人你儂我儂,宋清儀難以待下去,便找了借口準備換一輛馬車,蕭逸珩卻非要扣住她。
“不想待在這裏?也行,你若執意要下車,隻能和下人一起在車旁護持。”
堂堂世子妃,卻如奴仆那般徒步隨行馬車邊。
蕭逸珩這般,擺明是在打宋清儀臉了。
宋清儀在他眼中看到不明原因的恨意,這兩日,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蕭逸珩對自己態度和從前相比判若兩人。
失望歸失望,可她沒想過一頭霧水地離開。
畢竟八年情誼,即便到頭來注定付水東流,她還是很在乎蕭逸珩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她始終相信,蕭逸珩對她的感情不會摻假。
但現在,她好像沒那麼在乎了。
“好。”
宋清儀點頭的瞬間,原本喂到薑優嘴裏的葡萄被蕭逸珩失手捏爆。
汁水四濺,蕭逸珩眼中泛起冷冽。
宋清儀視若無睹,隻恭敬地下了馬車,走到丫環萱兒身邊。
萱兒擔憂道:“世子妃......”
在一陣竊竊的私語聲中,宋清儀不甚在乎地笑了笑:“走吧。”
秋末的皇城一片蕭索,宮宴過後,宋清儀被淳妃請去菊苑小敘。
穿過蹕道時,淺淡的血腥撲鼻而來。
不遠處,懷玉軒外那條玉石鋪就的小道上,正有幾名宮人在埋頭灑掃地上的血跡。
純妃用帕子掩住口鼻,蹙眉:“是沈貴妃,原本被禁了足,今早突然出現在懷玉軒外,跪求陛下放過她孩子。”
明明沈貴四個月前剛誕下七皇子,宋清儀不明白:“聽聞陛下對沈貴妃極為寵愛,怎會......”
“誰說不是呢!”純妃壓低聲音,“可惜了,聽說這沈貴妃竟是個穿越者。”
宋清儀呼吸一滯:“穿越者?”
“你也知道,咱們大晟王朝當初差點因穿越者所傾覆,陛下呀,最痛恨的便是穿越者。”
淳妃搖搖頭,“沈氏被禁足後,為保七皇子,這才選擇在懷玉軒自戕,以一命換一命。沈氏的確盛寵不衰,可在大晟江山麵前,那些情愛到底不值一提。”
宋清儀穩了穩心神,佯裝驚訝:“聽說穿越者善於隱藏身份,沈氏她.....如何會暴露?”
淳妃歎氣:“說來,沈氏的暴露,正是因為救了陛下。”
一個月前,陛下微服南巡,遭遇刺客,危機之際,與之作陪的沈貴妃拿出一件紗衣罩住陛下。那紗衣材質特殊,能隱匿身形,兩人這才躲過一劫。
“據說穿越者身上總有不少當世難尋的奇巧之物,後來沈氏為圖自保,將紗衣奉予陛下,可惜,陛下還是沒放過她......”
宋清儀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