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來,她不比沈氏藏得好。
她雖沒有證實穿越者身份的“奇巧之物”,卻有常人難以解釋的能力。
第一次使用回溯之吻,是她替蕭逸珩取回佛經的那晚。
禪房裏一片狼藉,蕭逸珩倒在蒲團前,嘴角烏青,還沾著甜棗糕的碎屑。
那時的宋清儀還拿不準她和蕭逸珩之間的到底有幾分情愫,直到指縫填滿,一吻繾綣,無數場景開始倒退。
最終停在七天前,她敲邊敲木魚邊打瞌睡時,蕭逸珩輕輕給她係上鶴大氅的那個寒夜。
宋清儀於恍惚中睜開眼,眼淚唰地砸了下來。
幸好,他對她動了凡心。
原來,她對他也早就情深如海。
彼時蕭逸珩溫和地替她擦淚,打趣她:“哭什麼?難道我們做了同一個噩夢?”
蕭逸珩雖然聰慧非常,卻如係統所說那般薄命,宋清儀後來更是三番四次相救。
回溯的次數一多,蕭逸珩輕易便察覺那些記憶並不是夢。
而對於宋清儀的特殊,她自己不願開口,蕭逸珩便從未挑破。
時至今日。
宋清儀不認為蕭逸珩不會把她和穿越者聯係起來。
隱瞞便是欺君之罪,既然蕭逸珩那般恨她,卻有為何秘而不宣。
是因為情愛還未殆盡?
想到這,宋清儀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紗布的右手,忍不住發笑。
宋清儀回過神來,兩人在菊苑落座時,淳妃這才細細打量宋清儀。
她笑道:“說來,逸珩這孩子出生時便有高僧說他有佛緣,文茵還在的那會兒就擔心逸珩日後出家,後來他久居佛寺,恐怕也是動了出家的念頭,幸好他遇到了你。”
“若是文茵還在,她一定會很喜歡你這個媳婦。”
王妃文茵是淳妃的手帕交,宋清儀穿來的第一年,正逢端王府大喪。
她從未見過這位早逝的婆母,旁人口中的端王妃狡黠善妒,處處為難端王的妾室,後來更是舉止瘋癲,沒有半點身為王妃該有的風度。
可淳妃嘴裏的她卻有勇有謀,敢愛敢恨。
“文茵眼裏最是容不得沙子,自從端王納了那姓胡的商女,文茵就病了......”淳妃說到這,長歎一聲,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水霧。
她命婢女取來一支包在手帕裏的玉簪。
簪杆從中折斷,被工匠用銀絲嵌住,仔細還能瞧見銀絲下的裂紋。
回府路上,宋清儀打開簪盒,耳邊響起淳妃的話。
“當年文茵病後,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最後一次進宮見我,她病殃殃的同我講了好多話,臨走前落下了這支斷簪。這畢竟是文茵的東西,想來交給你最合適......”
銀絲並沒有徹底掩蓋裂紋,宋清儀不明白,大晟不缺能人巧匠,這根斷簪卻被修複得如此草率。
正想著,車隊忽然停下,不遠處傳來僧人悼經聲。
蕭逸珩從外麵掀開車簾:“柳太傅喪女,今日你我既路過太傅府,合該入府為柳姑娘上支香。”
柳太傅曾是蕭逸珩的老師,因這份師生情誼,蕭逸珩攜家眷入府吊唁合情合理。
然而在看見柳莊月那張臉的時候,宋清儀不禁失神。
柳莊月,柳太傅的嫡次女。
這張臉竟和宋清儀昨晚在畫中所見的女子一模一樣!
她原以為那畫中人是蕭逸珩母親,沒想到竟是柳太傅之女。
“愣著做什麼?!”靈柩前,蕭逸珩手握香支,碰了碰宋清儀胳膊肘。
一點火星撒落到宋清儀的虎口,刺痛感讓她回過神。蕭逸珩眉心微蹙,沒看見那點火星,隻把目光落在宋清儀裹著紗布的右手。
他從宋清儀手中拿走香支,微微躬身拜了拜靈位,又在棺槨前站許久。
柳莊月一身孝衣,候在蕭逸珩身邊,舉止親昵地同他說話。
而宋清儀被晾在一旁。
此時此刻的她儼然是個局外人。
是啊,她隻陪了蕭逸珩八年而已,自以為住進了蕭逸珩心裏,她們之間再無距離。
但其實八年前蕭逸珩的人生,她從無參與,蕭逸珩也從未跟她提及。
也不知過了多久,柳莊月這才注意到被晾在邊上的宋清儀。
她上下打量宋清儀:“世子妃如此寡言少語,倒是.....和我姐姐的性子有幾分相似呢。”
說著,她眼眶又是一紅。
姐姐?
宋清儀茫然看向靈位,就聽柳莊月道:“我姐姐心柔和蕭哥哥自小青梅竹馬,原也是定了娃娃親的,隻可惜後來兩家不睦,婚事作罷,蕭哥哥神傷之下去了慈寧寺修行,姐姐也因此害病。”
“前不久聽說蕭哥哥還了俗,姐姐十分高興,難得主動下榻梳洗.....”
柳莊月說著,看著宋清儀的目光也越發意味不明,“沒想到,等來的是蕭哥哥和世子妃你成親的消息,姐姐她終究隻熬了半個月,在你們成親的前一晚撒手人寰......”
宋清儀聽出她話語含怨,淡淡道:
“柳大姑娘病逝,我亦深覺可惜,隻是世子從未跟我提起過柳大姑娘。我想,世子也好,柳大姑娘也罷,如今斯人已逝,都應該學會放下。”
盡管宋清儀語氣坦然,眼裏的光卻一點點暗了下來。
她心中已然明了。
那畫中人,既不是王妃,也不是柳莊月,而是蕭逸珩從未提及的青梅柳心柔。
而柳心柔病故的時間,正好在四天前。
柳莊月卻譏諷地笑了笑:“放下?世子妃當真說的好聽,若是蕭哥哥真能放下,又何必向我承諾會想辦法救回姐姐?”